崔明远被擒时,正在焚烧族谱。
"妖女!你以为抓了我,便能毁崔氏?"他披头散发,状若疯魔,"崔氏千年根基,岂是你一个女子能动摇?"
沈昭羽站在牢房外,后背的伤尚未痊愈,由苏明姝搀扶着。她看着崔明远,目光平静如深潭。
"崔公,"她开口,声音嘶哑,"您可知臣这三年,在江南看到了什么?"
崔明远冷笑:"无非是你的女学、你的商队……"
"臣看到了崔氏的佃农,"沈昭羽打断他,"他们租种崔氏的土地,七成收成归您,三成归己。年成好时,勉强糊口;年成坏时,卖儿鬻女。臣问他们,为何不逃?他们说,天下土地皆在世家,逃到哪里,都是一样。"
她顿了顿,"但臣告诉他们,不一样了。从今日起,他们可以成为'女户',独立成籍,租种官田,只纳三成税赋。他们不信,直到臣带他们看了第一批女户的收成——同样是十亩地,女户的收入,是崔氏佃农的三倍。"
崔明远面色微变。
"您烧族谱,"沈昭羽说,"是因为您知道,崔氏完了。不是臣要毁崔氏,是这天下要毁崔氏。千年根基?在臣的家乡,有一句话:'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。'崔氏是沉舟、是病树,而女户,是千帆、是万木。"
她转身离去,声音远远传来:"三日后,崔氏土地充公,族人改籍为女户。崔公,您会活着看到这一幕——这是臣的仁慈,也是臣的残忍。"
崔明远瘫坐在地,终于痛哭失声。
崔氏覆灭,如巨石投湖。
五姓七望中,卢氏、郑氏、王氏纷纷上表,请求"改革族制",主动将土地交出七成,换取族人"女户"身份。
"他们在示好,"萧景凌看着奏折,眉头紧锁,"但朕不信他们真心。"
"不是真心,是恐惧,"沈昭羽为他斟茶,"恐惧臣的'女户',恐惧臣的商路,恐惧臣的'青鸟'。但陛下,臣以为,可以接受。"
"为何?"
"因为改革需要渐进,"沈昭羽说,"崔氏是'沉舟',必须击沉,以儆效尤。卢、郑、王是'病树',可以修剪,留其枝干,换其根系。给他们'女户'的身份,让他们看到好处,他们便会成为改革的拥护者,而非反对者。"
萧景凌沉思良久:"老师总是想得比朕远。"
"不是远,是狠,"沈昭羽放下茶壶,"臣可以对崔氏残忍,因为崔氏该死。但臣不能对所有世家残忍,因为天下需要稳定。陛下,改革不是杀人,是换心——换掉他们的心,让他们从反对者,变成受益者。"
萧景凌握住她的手:"那老师的心呢?"
沈昭羽一怔。
"老师的心,"萧景凌看着她,目光灼灼,"可曾换过?三年前老师离京,说要遍历天下,看改革是否真的改变了什么。如今老师归来,心可曾变?"
沈昭羽沉默良久。
"变了,"她说,"臣以前以为,改革是为了证明女子可以独立。如今臣明白,独立不是孤独,是选择——选择与谁并肩。"
她抬眸,与他对视:"陛下,臣选择与陛下并肩。不是依附,是并肩。这是臣的心,从未变过。"
萧景凌笑了,笑容如少年时一般明亮:"朕也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