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纺

她展开一幅画卷，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：棉花从田间采摘，送入"作坊"集中脱籽、弹棉，再分发给织工纺织，最后由商人统一收购贩卖。

"这叫'产业链'，"沈昭羽说，"以往，棉农种棉，要自己脱籽、弹棉、纺织，费时费力，卖不出好价。织工没有稳定棉源，常常停工待料。商人收购零散货物，质量参差不齐，卖不上价。"

她指着画卷："现在，本官设'棉纺局'，官办作坊，集中脱籽弹棉，保证质量。棉农只管种棉，按质交售，当场拿钱。织工向棉纺局领棉纱，在家纺织，交成品换工钱。商人向棉纺局统一收购，质量稳定，可以远销。"

"这……这不是与民争利吗？"有士绅质疑，"官办作坊，我们私人的作坊怎么办？"

"你们的作坊，可以并入棉纺局，"沈昭羽说，"以设备、技术入股，按股分红。或者，你们可以专做'精品'，面向达官贵人，与棉纺局的'大众货'错位竞争。本官给你们三个月，选择。三个月后，不并入也不转型的，按新税法，征收'流通税'。"

士绅们面色铁青，却不敢反驳。

这位女帝师，背后站着皇帝，站着沈家，站着那支神秘的"青鸟"。他们听说过她的手段——太后"病逝"、雍亲王败退、九门提督伏诛，皆是她的手笔。

"还有问题吗？"

无人应答。

"好，"沈昭羽收起画卷，"那么，本官宣布，松江棉纺局，今日成立。首批招募棉农五百户，织工三百人，商人二十家。报名者，到左侧登记。不愿者，本官不强求，但三年后，看着别人发财，不要后悔。"

人群涌动。有人犹豫，有人观望，但更多的是——渴望。

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挤到台前，颤声问："大人，老汉只会种棉，不识字，能报名吗？"

"能，"沈昭羽说，"本官派人教你。种棉的技术，本官有图册。记账的方法，本官有口诀。只要肯学，没有学不会。"

老农跪下，老泪纵横："谢大人！谢大人！"

沈昭羽将他扶起，忽然想起现代的外公。那位老农民，一辈子面朝黄土，却在临终前对她说："羽啊，好好读书，出去看看。这天下大得很，别像外公，一辈子困在这几亩地里。"

她眼眶微热，却强自镇定。

"去吧，"她说，"登记，领种子，本官教你们，种出天下最好的棉花。"

三个月后，松江棉纺局初见成效。

沈昭羽站在田埂上，看着一望无际的棉田，白花如雪。棉农们按照她教的"密植法"种植，产量比往年提高了四成。

"帝师，"松江知府兴奋地汇报，"今岁棉花丰收，棉纺局收购价每斤八十文，比往年商人收购价高出二十文。棉农们都说，帝师是活菩萨！"

"本官不是菩萨，"沈昭羽说，"本官是商人。棉纺局收棉八十文，脱籽弹棉后，成本涨到一百文。织工领纱纺织，每匹布工钱五十文，加上棉纱成本，每匹布成本一百五十文。本官卖给商人，每匹二百文。商人运到京城，能卖三百文。"

她算了算："棉农赚，织工赚，商人赚，棉纺局也赚。这一匹布，从田间到京城，创造了多少价值？"

知府摇头："下官不知。"

"创造了四倍的价值，"沈昭羽说，"以往，棉农自己纺织，一匹布成本二百文，卖到京城二百五十文，只增值五成。现在，分工合作，增值四倍。这就是'效率'，这就是'财富'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