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城的雪,永远带着洗不净的血腥气。
苏晚晚在木板床上睁开眼时,先嗅到的就是这股味道。破败的客栈房梁结着蛛网,身上旧棉被沉得压人。她撑起身子,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——一个被乱葬岗恶鬼掳来祭旗的过路姑娘,昨夜咽了气。

“宿主醒了?醒了就好!”
脑内的电子音急促响起:

“当前世界《陈情令·义城篇》,主线任务:阻止薛洋黑化,拯救晓星尘,改写悲剧。重复,阻止薛洋——”
“他在哪儿?”

她打断系统,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哑。

“隔壁院子!”
系统压低声音。

“刚杀了宋岚,状态极不稳定,宿主千万小心,建议采用温情感化策略,比如先送温暖……”
苏晚晚掀被下床。
单衣单裤,赤脚踩地。门一开,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,冷得刺骨。她抬眼,看见院子里背对她站着的黑衣少年。
薛洋。
他手里有把短刀,正慢条斯理用袖口擦着刃。雪落在他肩头,融成深色的水渍。

“醒了?”
他没回头,声音比雪还冷。

“醒了就滚。趁老子还没改主意。”

“宿主!快说点好听的!比如‘薛洋哥哥其实你很善良’——”
苏晚晚没理系统。她径直走过去,在离他三步处停住。薛洋擦刀的动作顿住,缓缓转过身。
刀尖对准她咽喉。
他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,眼里却空茫茫的,什么情绪都没有。

“听不懂人话?”
苏晚晚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里戾气太重,重得快要压垮底下那点属于“人”的痕迹。她忽然想起原著里那句判词:一生嗜糖,未尝甘味。
“我不走。”

她说完,伸手进袖袋,摸出个油纸包。原主随身带的零嘴,几颗粗制的饴糖。纸包展开,糖粒在雪光里泛着浑浊的琥珀色。
“吃糖吗?”

她递过去,手心朝上。
“甜的。”

薛洋盯着那几颗糖,像盯着什么从未见过的诡物。刀尖颤了一下,没往前送,也没收回。良久,他嗤笑一声:

“谁稀罕。”
话虽这么说,眼睛却没移开。
苏晚晚往前半步,捏起一颗糖,轻轻放进他握刀的手心里。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,他猛地一颤。
“就像雪,看着冷,化了也是水。”

她声音很轻。
“人坏了,也能修好。”

薛洋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马蹄声骤起!一道青色剑光破雪而来,直刺薛洋后心!

“妖道!偿命!”
苏晚晚想都没想,侧身撞开薛洋。
“噗嗤——”
剑锋入肉。左肩裂开道深口,血“唰”地飙出来,溅在雪地上,红得扎眼。她踉跄一步,被薛洋反手揽住。

“宿主!违规挡伤!任务惩罚——”
脑内警报尖啸,苏晚晚却只看见薛洋骤然放大的瞳孔。那层空茫茫的戾气碎了,底下翻涌出某种近乎恐慌的东西。

“……你疯了?”
他牙关咬得死紧,扶她的手指节泛白。

“为我?值得?”
苏晚晚疼得抽气,却咧嘴笑了,染血的手抓住他衣袖:
“我说了……不走。”

薛洋盯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。远处雪幕里,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近。眼覆白绫,步履无声,是晓星尘。

“薛洋,住手。”
声音清冷,带着悲悯。薛洋浑身一僵,随即低低笑起来。笑声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凄厉的狂笑。他猛地将苏晚晚打横抱起,像护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,转身直面晓星尘。

“师尊不是最重情义么?”
他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。

“这姑娘为我挡剑,伤重快死了。你救不救?”
晓星尘静立雪中,白绫下的脸看不清表情。
薛洋抱紧苏晚晚,一步步往客栈里退。血从她肩头滴落,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。

“你救她一时,我就守她一世。”
他声音淬了冰。

“从今往后,她是我的人。谁敢动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“我屠他满门。”
苏晚晚靠在他怀里,听见他心跳又急又重。她抬眼,看见他下颌绷紧的线条,和微微发红的眼角。
“薛洋。”

她轻声叫他。薛洋低头。
“我不用别人救。”

她疼得吸气,话却清晰。
“我只要你……好好的。”

薛洋脚步顿住。
漫天大雪里,他抱着她站在破败的客栈门前,像两只无处可去的孤兽。良久,他嗤笑一声,抱她进屋,反脚踹上门。
“砰”一声响,隔绝了外面所有风雪,也隔绝了晓星尘那道沉默的视线。

“警告!任务走向偏离!感化路线失效,黑化值波动异常——宿主你到底在干嘛?!”
苏晚晚被放在木板床上,看着薛洋翻出金疮药,动作粗鲁地扯开她染血的衣襟。
“我在救他。”

她在脑内轻声回答系统。
“用我的方式。”

薛洋的手停在半空。药粉洒在伤口上,疼得她缩了一下。他动作僵了僵,忽然很轻、很笨拙地,吹了口气。
像小时候摔疼了,自己给自己吹伤口那样。
苏晚晚怔住。
薛洋却已别开脸,恶声恶气道:

“疼也忍着。自找的。”
可她看见,他耳根红了。
窗外雪还在下。义城的雪,似乎也没那么冷了。
系统提示:
【主线任务更新:薛洋黑化值暂停增长,当前羁绊值:15%】
【新增隐藏支线:破碎的糖】
【警告:角色“晓星尘”立场未知,请谨慎应对】
苏晚晚闭上眼,肩头疼痛阵阵,心里却一片清明。
这条路很难,但她已经踏出了第一步。
薛洋的糖,她给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