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树的诞生有着一个很神话的故事。
这是星球诞生之后,第一棵在星球上扎根的植物。
它所诞下的第一朵花,花中是一个熟睡的精灵婴儿。
……
茉莉仍然聆听着世界树的话语,作为一名精灵王,这是她获取信息最快的方式。
冻土限制了世界树的根系渗透世界数十年过去了,世界树所取得的信息还是有限的。
“人类……兽人……甚至还有……一个矮人。”
“狼狈为奸……狼狈为奸!”
“人类矮人……自严寒前便为盟友。”
“兽人……不知廉耻,与矮人合作。”
“战争……唯有战……”
“不。”茉莉的灵魂打断道。
世界树骤然沉默,茉莉的打断令它感到意外。
“不,母树,我们不能像矮人那般,对世界掀起战火。”茉莉的话很决绝,她听世界树的话太久了。
“你是否有意触怒于我。”世界树树梢微动,这个做了百年有余的神使,竟然敢反驳它。
“我的母树,我们曾以自然之姿展现了仁慈,以自然之怒还以颜色。”
“但,看看您的羔羊们吧。”茉莉幻化出一个个千年血仇的老兵们。
残臂的卡斯托为自己雕刻假肢,为他的妻子锻造护甲,他从未感到平静;
瞎眼的德特兰斯敲击着拐杖,浑身伤痕的他早已习惯了目盲,轻抚过自己的伤痕,血仇的战争历历在目;
断腿的米尔克坐在他用功勋换来的位置,长久以来的战争几乎拖垮了他的身体,如今喝下一碗热粥,他的眉头都能舒缓开……
忍冬花、曼陀罗、郁金香、达里尔曼、克莱西亚、克维拉、佐德……
一个个名字,他们身上的伤痕都是一次次触目惊心的死里逃生。
“我们已经倦怠战争了,我的母树。”
“请不要……再掀起新的战火了。”茉莉的话满是恳求,她始终无法抗衡世界树的指令,只是恳求。
“不行!”世界树的树根从冻土中冲出,缠绕住了茉莉的肉体。
肉体与灵魂相连接,肉体的缠绕也让茉莉的灵魂有所感觉。
树根将茉莉四肢拉开,一根数根死死缠绕在茉莉的咽喉。
“我孕育你们,是为了传达自然旨意。”
“我不打算听取羸弱肉体的意见。”世界树的话语残忍,千年血仇之下,是无数精灵灵魂回归树根。
于是仇恨也得以积累,世界树早已被污染了。
“嘎……咳啊……”茉莉无法说出话来,她的肉体被世界树缠绕咽喉,她始终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。
“软弱……你怎能称为神使。”
世界树的树枝向茉莉的肉体伸去。
“由我接手,你的肉体。”
茉莉的灵魂费劲的扭过头,看着世界树的树枝朝她的身体伸去,即将触碰到胸口,触碰到此时空虚的灵魂容器——心脏。
不要……
树枝接触到肌肤。
求你了……不要……
树枝扩张开,与茉莉的肉体大面积接触起来。
不要这样……
茉莉的肉体抽动,树皮缠裹在茉莉的全身,变得柔软、光滑,宛如茉莉的肌肤一般美丽。
最后一寸肌肤被覆盖完成,茉莉的灵魂回到肉体。
但她的灵魂却无比僵硬,她的肉体被世界树完全接管,无论身体动作,就连声带都被掌控。
这是世界树惯用的伎俩,在世界树近乎无穷的寿命中,只有几名神使有这样的待遇。
茉莉也是其中之一。
“女王,没事吧。”忍冬花看着全部过程,从未敢于插手。
当茉莉回头,忍冬花就知道不对劲了。
她的眼神……残酷、暴戾……
“女……”忍冬花刚想搀扶,现在的她后退两步。
她在害怕。
“让所有精灵进行训练,无论军事才能训练还是军队素质提升。”
“农业的事情由我来操作,你们只需专注训练。”
“如若矮人进犯,杀。”
“任何靠近的非精灵种,杀。”
这……还是……茉莉吗?
忍冬花的手僵在半空,最后她的手落下,半跪在茉莉前说道:“是,我的……王。”
茉莉的肉体落下泪水,但很快被伪装成肌肤的树皮吸收。
冤冤相报何时了,世界树也是如此、燃锤也是如此。
……
世界的发展在此刻如此时的温度一般,冰冷残酷。
但对于人类而言,第一年过去,圣王走向田地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收下了第一束麦穗。
颗颗饱满,每一株麦子都在寒冬中摇曳,总计226千克粮食。
除去这些粮食,全城的粮食总产量只有可怜的400千克。
他成功了,当他留下种子,用剩下的粮食制作出第一个金黄可口的面包时,他第一次战胜了严寒。
“如以往一般种下、照顾即可,这些种子远比黑麦容易照顾的多。”圣王分发种子时说道。
实验的大获成功,在城内的人们为此欢喜时,圣王重新回到了他的房间。
事情还有很多,这只是其中一件。
展开蓝图,削尖手中的笔。
继续,圣王嚼着自己种下的粮食,在酵母发酵出的空隙中为世界画出新的蓝图。
……
兽人萨满此刻坐在人类的教堂中,在血骨红塔战役后,他日日失神。
他的祭祀活动已经很久没有进行了,对于世界的探知少之又少。
面对人类的神龛,他只是注视。
他清楚的知道佐兰德死了,当看到德烈克脖子上的项链时,他就知道了。
“萨满大人。”一名兽人少女坐在萨满身边,麻花辫下是鞭子撕裂开的旧伤。
是的,她是铜炉带回来的其中一名奴隶。
在城中生活一年,她已经习惯了与人类生活的日子。
第一次不再为他人种植粮食,她在田中与其他人类农民一起笑着犁开泥土。
这名少女端来食物,一个饱满的完整面包,和一碗用于泡面包的罗宋汤。
“我不喜欢寄人篱下的感觉。”萨满如此说道,轻抚着面包,指间沾着面包碎屑,脸上是愧疚的面容。
他自责着自己未能守下血骨红塔,和他百名祭司。
他都看在眼里,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。
卡桑:死于眼球破裂,血水从眼中喷出。
当达尔:死于骨骼溶解,浑身如软泥一般摊开在地。
卡卡特:死于自燃,浑身高频率颤抖导致身体热能积蓄,最后……化作灰烬。
……
还有好多名字,还有好多死法,每一个死法都是一次命运锚点,镶嵌在利安维尼亚的土地上。
“萨满大人,从来没有人怪你。”少女切开面包,一片片陈列在萨满面前。
“您始终困在那场战争中,但您却忘记了,那数百名儿童,此刻正在拿着木头对着草靶训练着。”少女放下刀,为萨满端来一张小餐桌。
萨满没有说话,他只是木愣着,看着桌子上的面包。
少女坐在萨满身边,轻轻的抱了抱他。
“我们该谢谢你们的牺牲,若不是这样,我还见不到自己已经逃离的弟弟。”少女的声音轻柔,如浮尘般划过萨满的耳朵。
少女离开了教堂,萨满仍然是木楞的模样。
他在想什么,还是那场战争吗?
他还在想佐兰德将他扔上驼兽车上的时候吗?
记忆中的那把战斧被萨满捡起,却不知道怎么挥舞。
愧疚从不是一言一行就可以解脱的,萨满的身体蜷缩在一起,颤抖着、哭泣着。
没人倾听,除了神龛上的神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