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烈克站在驮兽车边,身边围绕着孩子们,他带回来的兽人孩子们。
话说自来到卡斯托维亚,也就是人类城邦以来,德烈克似乎没怎么……不,完全没有与他的子民们相处。
他的仇恨太深,孩子们即使想和他相处,也害怕他身上散发的悲恸,都自觉的沉默下去。
当见到德烈克时,这些孩子先是默契的静默,然而,他们看到了德烈克眼中不只有鲜红色的愤怒时,一些孩子靠近了德烈克。
“哥哥,是来看我们的吗?”一名兽人女孩问道。
德烈克挠挠头,有些不知所措的说:“嗯,我……几乎没怎么跟你们认识。”
更多的孩子靠近德烈克,表情不一,但都对德烈克或多或少的尊敬着。
“哥哥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?”一名兽人男孩好奇的问道。
“去变得更厉害了。”德烈克说着,轻抚着男孩的头,彩虹石上的暖黄色淡淡的显现着。
“哥哥,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。”是那名给德烈克面包的女孩,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……我不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抱歉……”德烈克不敢回答,暗紫色的光泽在彩虹石上划过。
“我想妈妈了……”一名孩子坐在驮兽车的最里侧,除了吃饭,就没怎么出过驮兽车。
“……”德烈克都听得到,如血一般的鲜红色在彩虹石与他的眼里闪过。
兽人对情绪的感知很敏感,一瞬间的愤怒让孩子们吓了一跳。
“呜哇!”一名孩子哭了出来,接着是第二名,然后就是更多的孩子哭了出来。
“这……我……”德烈克顿时慌张了起来,他不用说照顾孩子,他连女生的手都没有牵过。
“好了好了,不哭……”德烈克抱着孩子,只能用印象中的方式安抚着孩子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“哥哥生气了……”
“妈妈!爸爸!”
说实话,令人头疼,德烈克也完全不懂得处理。
“我的……天呐……”彩虹石上杂乱的色彩意味着德烈克彻底陷入不知所措,自己完全安抚不过来。
“嘻!”
“谁?”一声笑声,让德烈克回头,是那名侍从。
应圣亚瑟的命令,这名侍从是观望着德烈克与孩子们交涉的方式。
这是圣亚瑟给予德烈克的训练方式之一。
但……这不就是带孩子吗?
还要带七十多名孩子,呃……头疼。
孩子们的哭闹声让附近的人们注意到了。
人群逐渐聚集起来,观望着在孩子们之中的德烈克慌乱的安抚着,不觉的笑了出来。
“可怜的人呐,要照顾这么多孩子。”
“哈哈,说真的,我照顾我家姑娘小时候也这样。”
“孩子小就是这样的,没办法。”
“大家一起来吧,虽说是兽人的孩子,但毕竟也是孩子呀。”
“来吧,一起照顾他们。”
于是人群越来越多,人们靠近孩子们,将一个个孩子抱起,陪他们玩,陪他们闹。
这样的场景并不多见,尤其在末世,但对于孩子,对于未来,即使不是自己的种族,人们都乐意于照顾。
于是,人类带着兽人孩子,一场极其罕见的景观出现了。
人类抱起兽人孩子,安抚,平息他们的哭闹。
孩子们的哭声逐渐弱下,随之而来的是渐起的笑声。
德烈克看着,怀中抱着的孩子也笑着看着他。
可能他这辈子也忘不了了,在那燃烧的巨塔之下,人类与兽人最和睦的一天。
可能,和平比以往还要稀疏平常,但严寒下,这比红塔还要温暖。
……
火花矿洞,几名兽人孩子举起矿镐挖掘着坚硬的石头。
体型消瘦,眼神空洞,深处隐藏着积累的愤怒。
这些是幸存下来的矿奴儿童,他们在监工的眼睛下为自己的晚饭而挖掘着。
“快点挖!”监工举着鞭子,在空气中爆鸣的声响吓得孩子们条件反射般抖了一下。
他们身上的伤痕诠释着他们劳作时收到的伤害。
已经死了多少孩子了?完全不知道,他们没心思去注意那些死去的孩子们。
他们只能挖掘,兑换让自己活下去的食物。
挖吧,当石头完全破碎的那一天,说不定就是太阳重新出现的那一天。
一名矿奴孩子落下眼泪,却不哭闹,没力气,没时间,还要被打一顿,不值当。
……
铜炉披着厚重的皮草,他搭乘的火车是前往利安维尼亚。
他去过几次,多是为了记录财政数据给自己的哥哥提供帮助。
这次也是一次帮助,但不是简单的记录数据。
贴身内衣里,那里缝着一个暗格,里面是信。
他望着外面的雪原,里面有什么?
他看到了冻死的枯枝烂叶、看见了早期战争时死人的断肢残臂、看到了太阳刚刚消失时,在路上赶路冻死的死尸。
“战争啊……”铜炉嘴里默默地念着。
铜炉哀悼着,手不自觉的放在自己的肋部,那是暗格。
身边是其他矮人官员,他们并不在意铜炉。
就像大多数人,不在意雪原中的冻尸一般。
……
世界树的根系扎入得更深了,它读取着世界更多的信息。
茉莉在世界树下坐着,听着世界树传达而来的信息。
“血斧死了,堆砌于乱葬岗。”世界树说着,树叶向下,像是哀悼。
茉莉没有动作。
“矮人自取灭亡,将在未来攻打此处。”世界树的枝条抖动,像是愤怒而浑身抖动一般。
“女王啊,我的神使,战争来临时,心怀愤怒,矮人应当抹除。”茉莉嘴里说着,那是世界树传达的信息,忍冬花在一记录着。
“血仇不能忘!厮杀应当在一族灭亡后而结束!”
“杀了他们!杀了他们!”
“那些亵渎自然与人权的矮人,必须死亡!”
茉莉的声音高昂,但肉体却平静的没有更多动作。
世界树的愤怒影响不到她的心,茉莉也只是一个世界树的传话筒,至少此时此刻是这样的。
十几分钟后,茉莉的灵魂归还于肉体。
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,忍冬花带着记录下来的世界树语录去宣读。
房间中,茉莉呆坐着。
蜷缩起身体,她望着墙上,自己的刺剑与狂木猎弓。
上面沾了多少血了?
茉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光滑、细腻、令人羡慕的双手,上面又沾染了多少血了。
“我明明……不恨矮人……”茉莉嘴里颤抖的说着。
“我明明……不恨任何人……”眼泪划过脸颊。
“为什么还要……杀了她们……”眼瞳模糊,茉莉将自己的头埋在膝盖中。
“我……一定要……用其他人的血……”
“去让自己变得……”
“伟大……而传奇吗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没人解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