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学期第二周,天气已经彻底回暖。
校园里到处都是新生的绿意,风一吹,树叶轻轻晃动,连阳光都变得柔和起来,不再像盛夏那样刺眼,也不像寒冬那样稀薄。
温念的生活依旧被课程和社团填得很满。
她习惯了早上七点起床,简单收拾之后就去食堂买一份早餐,边走边吃,踩着上课铃前的几分钟走进教室。课上认真记笔记,不和旁边的人闲聊,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,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,生怕错过某个人的消息。
中午下课后,她要么和室友一起去食堂,要么就在宿舍简单泡一碗面,打开一集轻松的综艺,安安静静吃完,再小憩十几分钟,为下午的课养足精神。
日子规律、平淡、安稳,没有大起大落,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情绪。
只是在某些极其平常的瞬间,她还是会微微失神。
比如路过学校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路,会想起高中时,她和陆则衍也常常走在这样的树下;
比如听到某一句熟悉的歌词,会忽然顿一下,想起曾经分享过同一副耳机的时光;
又或是在图书馆做题卡住时,会下意识地想,如果是他,大概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出在哪里。
但这些念头都很轻,很短。
像一片叶子轻轻落在水面,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,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不会让她难过,也不会让她失控,更不会影响她接下来的生活。
她没有刻意忘记,也没有刻意想起。
就让那些回忆安安静静待在原地,不触碰,不深挖,不放大。
陆则衍的生活,依旧被课程、实验和兼职占满。
他比上学期更加沉默,也更加专注。
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,匆匆赶到教室,一坐就是一上午。下午要么泡在实验室,要么就赶往兼职的地方,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到宿舍。
室友常常开玩笑说,他简直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,从不停歇。
只有陆则衍自己知道,他不是喜欢忙碌,只是不敢停下来。
一旦闲下来,那些没说出口的道歉、没解释清楚的误会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东西,就会一股脑地涌上来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依旧会在深夜的时候,习惯性地点开和温念的聊天框。
屏幕上还停留在寒假那句简单的“新年快乐,万事顺意”。
对话框上方的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”再也没有出现过,整个界面安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陆则衍无数次对着输入框发呆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,打出“最近还好吗”,又删掉;
打出“对不起”,又删掉;
打出“我好想你”,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清空。
他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说。
男朋友?他们早已不是。
朋友?又太过疏远。
同学?又太过客气。
有些话,一旦错过了最合适的时机,再开口,就只剩下尴尬和不合时宜。
这天晚上,温念刚洗漱完爬上床,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她以为是室友或者社团消息,随手拿起来一看,眼神微微顿住。
是陆则衍。
只有短短一句话:
“刚才整理东西,翻到以前的笔记,看到很多给你讲过的题。”
没有问候,没有道歉,没有开场白,只是一句很突兀、很细碎的感慨。
温念握着手机,安静地看了几秒。
心里没有慌乱,没有紧张,也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恍惚。
好像一瞬间,又回到了那个堆满试卷的高三教室,回到了那个他低头给她讲题、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的午后。
她犹豫了几分钟,没有用太热情的语气,也没有刻意冷淡,只是很平静地回复:
“那时候,麻烦你讲了很多遍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她没有再盯着屏幕等回复,把手机放在一边,拿起了枕边的书。
大概过了十几分钟,手机才再次震动。
陆则衍回:
“不麻烦。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,不轻不重,却像一块小石子,轻轻落在心湖上。
温念看着那三个字,没有再回复。
那边,也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。
聊天框再一次安静下来。
宿舍里只剩下室友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温念合上书,闭上眼睛。
她不知道这条突然出现的消息,意味着什么。
是他一时感慨,
还是他终于鼓起勇气的靠近,
又或者,只是漫长时光里,一次微不足道的涟漪。
她没有去猜,也没有去想。
有些答案,不必急着知道。
有些故事,不必急着写完。
夜色慢慢变深,整座校园都沉入安静。
有些人,有些情绪,有些没说出口的话,也一起藏进了深夜里。
等待着某一个,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