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在平淡又安稳的日常里,一点点走向尾声。
年味儿慢慢淡下去,街头的鞭炮碎屑被清扫干净,路边的树枝开始冒出极淡的新芽,空气里不再是刺骨的冷,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软。冬天是真的在退场,连风的方向,都悄悄变了。
温念在家的最后几天,日子依旧慢得恰到好处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,一闲下来就忍不住胡思乱想,而是真正学会了和安静的自己相处。早晨跟着妈妈去公园走一圈,看老人家打太极、跳广场舞,阳光洒在身上,暖得人心里发轻。下午坐在书桌前看看书、写写东西,偶尔和朋友聊几句近况,说的都是新学期的打算,再也不提及那些缠绕了许久的情绪。
手机对她来说,渐渐回归了最原本的功能——打电话、发消息、查资料,不再是时时刻刻攥在手里、用来牵挂某个人的工具。她不再习惯性地点开聊天列表,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;不再反复刷新朋友圈,试图从只言片语里猜测对方的生活;更不会在深夜里,对着一片寂静的对话框发呆。
有一天整理房间时,她无意间翻出了一个旧笔袋。拉链早已有些生锈,拉开之后,里面掉出几张皱巴巴的小纸条。是高中时候传的字条,字迹青涩,内容大多是关于题目、关于课堂、关于一些不敢大声说出口的小心思。最底下,压着一张小小的、被折得方方正正的纸,展开一看,是当年她随手写下的一句话:
“希望以后,能和喜欢的人,去同一个城市,看同一片风景。”
温念蹲在地上,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没有心酸,没有难过,没有想哭的冲动,也没有想回头的执念。只有一种很轻、很淡的恍惚,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雾,看着年少时的自己。那时候的心动真干净啊,干净到以为只要足够喜欢,就能抵过万水千山,就能跨过所有现实与距离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把纸条重新折好,放回笔袋里,再一起放进收纳箱的最底层。
不是舍不得扔,是不想刻意抹去。那是她青春里真实存在过的心动,真实存在过的期待,没必要因为后来的走散,就否定曾经的美好。
有些人,就算最后没能走到一起,就算曾经有过委屈和失望,也不能否认,他们在某一段时光里,确实照亮过彼此。
陆则衍的假期,也在沉默中接近尾声。
他依旧每天按时去兼职,下班之后回家吃饭、休息,很少出门,很少和朋友聚会,依旧是那个话少、内敛、习惯把一切藏在心里的少年。只是偶尔在傍晚,一个人走到家附近的小公园,在长椅上坐一会儿,看着天边一点点暗下去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他也有过无意间翻到旧物的时候。可能是一张高中时的集体照,可能是一支当年用过的笔,也可能是某一本写满了笔记的课本。每一次,目光都会下意识地,在与温念有关的细节上停顿一瞬。
他比谁都清楚,那段感情走到今天这一步,不是谁突然变了心,也不是谁故意伤害谁。是距离,是压力,是自卑,是不懂表达,是一个想要陪伴却不敢说,一个拼命努力却忘了回头。是他们在最不懂爱的年纪,遇见了最想珍惜的人。
他不是没有后悔过。
后悔在她委屈的时候,没有好好哄;
后悔在她等待的时候,没有及时出现;
后悔在冷战的日子里,用最冷漠的态度,推开了最在意自己的人。
可后悔这两个字,从来都最没用。
错过了就是错过了,冷淡了就是冷淡了,走远了就是走远了。再深刻的后悔,也换不回当初那颗毫无保留的心。
开学前一天晚上,温念收拾行李。她把家里准备的零食、干净衣服一一放进行李箱,动作从容,心里没有波澜。即将回到那座城市,她不再有期待,也不再有抵触,只当是回到一个继续读书、继续成长的地方。
那里有她的学业,有她的朋友,有她未来要走的路。
至于那个人,已经不再是她奔赴那座城市的理由。
临睡前,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。没有消息,没有未接来电,世界一片安静。她没有失望,没有失落,很自然地锁了屏,闭上眼睛。
几乎同一时间,陆则衍也在收拾东西。他的行李很简单,几件换洗衣物,几本书,还有一个被放在口袋里很久、早已失去送出意义的小盒子。他看着那个盒子,沉默了几秒,最终还是轻轻放进了背包的夹层里。
不是还抱有期待,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
留着,是过去;
扔了,舍不得。
那就先放着吧,交给时间。
第二天清晨,温念坐上返程的高铁。列车缓缓开动,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心里一片清明。
春天要来了,万物都在重新开始。
花草会重新发芽,树木会重新变绿,生活会重新步入正轨。
只有有些人,一旦走散,就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春风可以吹绿大地,可以吹走寒冬,可以吹醒万物,却再也吹不回那些错过的人,吹不回那些冷却的心动,吹不回那段被时光和距离慢慢磨平的感情。
温念轻轻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嘴角微微弯起一丝浅淡的弧度。
她的新生活,要开始了。
没有纠缠,没有牵挂,没有等待,没有失望。
只有她自己,和一片明亮又干净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