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邪愣了一下,指尖微微一缩,脸颊悄然泛起薄红,忙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,假意清了清嗓子掩饰窘迫:“咳咳,我才不害怕,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,早忘了。”
“小天真,快过来!他娘的这玩意儿也忒邪门了!”胖子的大嗓门骤然响起,他和小哥举着手电筒,光束齐齐打在身前的棺椁里,语气里满是惊诧,“你快瞅瞅,这棺材里到底塞了多少人?”
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,腐臭、霉腥与尸蜡的怪味搅在一起,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,只想当场呕吐。我紧紧皱起眉头,强忍着不适,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口罩,先递了一个到吴邪面前。
吴邪连忙接过,麻利地戴上,隔绝了大半难闻的气味。我又摸出两个口罩塞到他手里,压低声音,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“这两个给小哥和胖子,胖子那性子肯定不会拒绝,你看他脸都皱成一团了,早恶心坏了。至于小哥,他向来习惯隐忍,不是不难受,只是不说,你劝劝他别硬扛。”
吴邪闻言,神色复杂地抬眼瞥了不远处的小哥一眼,转头看向我,语气带着几分疑惑:“你跟小哥很熟?”
我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,对着他轻轻歪了歪头,语气平淡:“我认识他,可他不认识我。”
“他娘的,你俩在那儿磨磨唧唧逼逼啥呢?赶紧过来,这棺里的玩意儿越看越不对劲!”胖子等得有些不耐烦,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“来了来了,这就过去。”吴邪应了一声,攥着口罩快步走到胖子身边,先递了一个过去。
“卧槽,可以啊小天真,下墓还随身带口罩,够讲究!”胖子挑了挑眉,一脸调侃地打趣道。
吴邪被他说得脸上一热,作势就要把手收回来,佯装赌气:“爱要不要,不要拉倒。”
“哎哎哎,别啊!谁说不要了!”胖子立刻嬉皮笑脸地凑上来,一把抢过口罩麻溜戴上,还故意吸了吸鼻子,“别说,戴上还真舒坦点,这味儿实在太冲了。”
吴邪轻哼一声,转身走到小哥面前,伸手递出口罩,没等小哥开口,便温声劝道:“小哥,戴上吧,这气味实在太难闻了,看着就恶心,而且尸气闻多了伤身体。我知道你本事大,但也别硬撑,戴着总归好点。”说着,还悄悄对着小哥眨了下眼,示意他别推辞。
我站在吴邪身后,清晰地看见小哥深深看了他一眼,原本淡漠的眼神里,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。心底暗暗感慨,这般清冷如谪仙的人,终究也会贪恋这人间的细碎温暖,不由得悄悄弯起嘴角,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。
“啧啧啧,小名名,你这笑容也太猥琐了,赶紧收收,别吓着小哥。”胖子的声音冷不丁传来,我当即转头瞪了他一眼,懒得跟他斗嘴。
小哥最终还是接过口罩,默默戴了起来。我见状,掏出随身携带的相机,抬手喊了他们一声。铁三角三人正围在棺材旁,闻言齐齐转头看向我,我立刻按下快门,“咔嚓”一声,将这一幕定格在了照片里。
低头看了眼刚拍好的相片,忍不住笑出声:嘿,这死胖子,拍照还不忘翻白眼,真是半点正形都没有。
吴邪没理会我的小动作,凑到棺椁边仔细往里一看,瞬间倒吸一口凉气。棺内盛满了漆黑的腐水,水面氤氲着淡淡的白雾,潮气扑面而来,底下隐约能看见无数肢体交错纵横,密密麻麻分不清究竟埋了多少尸体。那些尸体早已彻底蜡化,紧紧粘连在一起,形成了一块巨大狰狞的尸块,单是露在外面的手,就数出了十二只,这般诡异恶心的景象,看得人头皮发麻,胃里又是一阵翻腾。
我也在一旁观察,只见棺材内壁上钉着几溜暗金色的圆钉,每隔几公分便从上往下排得整整齐齐。浸在水里看不真切,也分不清是纯金铸就,还是只是镏金的镀层。那团尸块下方,隐约卡着一块异样的东西,胖子举着手电筒,从下往上一寸一寸仔细照着,最终辨认出那像是一块刻满字迹的石板。
尸体缝隙间,还有不少露出来的玉器与象牙器,这些玩意儿个个价值连城,又小巧轻便,实在惹人心动。
胖子看得心痒难耐,可那尸块实在腥臭恶心,就算他再胆大包天,也不敢伸手去那飘着层“人油”的棺材里捞取。他挠着头琢磨了半天,实在没辙,只能暂且放弃,转而研究起棺内的尸体来。看了半晌,他一边摇头一边嘀咕:“这他娘的也太惨了!都说这墓主人是修道之人,可摆出来这么阴邪的东西,哪还配谈什么得道?活该被我们来倒斗!”
吴邪本就神经紧绷,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,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,连忙问道:“这合葬棺怎么恶心成这样?”
胖子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:“小天真,你傻了吧?你见过哪个合葬的葬得跟麻花似的?这明显是活葬进去的!这些人被下了药,灌了水,闷死在这儿,这叫‘养气藏尸’。”
“别说了……我从此不敢吃麻花了。”吴邪脸色一片菜色,连说话都有气无力。
胖子和吴邪你一言我一语插科打诨,暂时压过了几分不适感。
“这东西叫‘养尸棺’,是风水里的门道。”胖子清了清嗓子,开始一本正经地解释,“一般都放在这种山陵大墓里。要是有这棺材,说明这古墓里有两个风水绝好的棺位。如果不在两个位置都放上棺材,空出来的那个位置聚了海川的灵气,就容易招惹来带妖性的东西。所以在这儿放个养尸棺,里面葬上墓主人有血缘关系的人,权当合葬。这棺材还得跟主墓室的一模一样,这在风水上就叫‘养气’,懂不?”
他像是背口诀似的一口气说完,吴邪听得似懂非懂,忍不住咋舌:“那……那这里面这么多人,都是——”
“都是一条条人命啊。”吴邪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尸块,神色动容,声音都沉了几分。
胖子挠了挠头,换了个话题:“既然都把棺材打开了,看这些人也怪可怜的,要不咱们去隔壁拿几个罐子,把这儿的水都舀出去?棺里积水,向来最不吉利。”
吴邪的声音隔着口罩淡淡传来,带着一丝调侃:“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样,就知道你还在打这些冥器的主意。你就不能安分点?待会到了冥殿,有的是东西让你拿。”
胖子脸“唰”地一下红了,梗着脖子反驳:“他娘的!你胖爷我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吗?”
老张眉头紧蹙,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,目光死死锁在眼前的棺材上,周遭的空气都因这漫长的沉默变得凝滞。足足过了五分钟,他才缓缓转过头,语气沉得像墓里的积土,对我们开口道:“这里面,其实只有一个人——”
吴邪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,眯起眼睛凑近仔细打量,这才发现那看似是头颅的东西,根本没有清晰的五官,凑近细看,不过是五个凸起的肉瘤。他的目光一寸寸往下扫,顺着老张的话仔细分辨,竟真的看出,那些交错的手,关节处都隐隐连在同一具躯干上。只是这具躯干扭曲得极其诡异,像是被硬生生拧成了一团,又好似被放进洗衣机里狠狠脱过水般褶皱变形,再加上棺内黑水浑浊不堪,遮挡了视线,才让人错看成无数具尸体缠结在一起。
胖子也瞧出了其中门道,忍不住咋舌惊呼:“我的姥姥,这玩意儿真的是人?简直就是一只拧成球的虫子!”
他这个形容倒是贴切,就是未免有些缺德。吴邪皱着眉开口,语气里满是疑惑:“我们隔着黑水看不太真切,现在下结论还太早。按理说,这么严重的畸形,堪称妖孽,刚出生肯定会被父母丢弃,根本不可能长到这么大。”
老张当即淡淡开口,语气笃定:“凡事没有绝对。”
我也轻笑一声,顺着话头接道:“说不定,这就是有人故意把人培养成这副模样的。”
胖子搓了搓手,跃跃欲试地说道:“想弄明白其实简单,不如按我说的,去隔壁拿几个盆子把这棺里的水舀干,就能看清楚了。而且你们看,那尸块底下还有块石板,一并弄出来瞧瞧,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发现。”
吴邪和胖子一拍即合,二话不说就转身往甬道对面走,挑了三只带柄的瓷碗。这些瓷碗若是拿到外面,皆是价值百万的珍品,吴邪看着碗身,忍不住啧了一声:“到了咱们手里,也算归了本原,该是什么就是什么。”可他仔细一看,竟发现碗上的花纹,全是连贯的叙事图案,一时看得入了迷,脚步顿在原地再也挪不开。
我见胖子已经折返,却迟迟不见吴邪的身影,心里暗道一声不好,立刻快步跑出去找他。还好,周遭的墓室格局没发生诡异的变换,他正站在原地盯着瓷碗出神。我悄悄走到他身后,起了逗弄的心思,轻轻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吴邪只觉得后脖梗倏地一凉,吓得浑身一激灵,猛地站起身,转头看清是我,当即没好气地骂道:“我擦,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!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,刻意让自己的脸隐在墓室的阴影里,语气带着几分清冷,缓缓开口:“吴邪,你就不怕落单?”
吴邪愣了一下,连忙想解释:“呃,抱歉,这瓷碗上的图案太奇怪了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被我打断。
“这个墓室随时可能变换格局,斗里全是海猴子和禁婆,你要是落单,遇上它们怎么办?”我皱紧眉头,语气无奈,随手也拿起一只瓷碗,伸手拉住吴邪的手腕,不由分说就往棺室的方向拽。
等回到原地,望着四周光秃秃、毫无图案的墙壁,我忍不住扶额叹息,又凉飕淡淡地瞥了吴邪一眼。
吴邪见状,顿时有些心虚,挠了挠头低声道歉:“呃,抱歉,是我大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