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傍晚,南城顶级私宴。
行业内几大龙头企业牵头的封闭式商业饭局,只为对接下半年重大城建配套项目,圈内大佬云集,门槛极高。
孟宴臣作为国坤集团掌舵人,是主办方重点邀约的核心人物。
黑色宾利稳稳停在会馆门前,侍者躬身开门。
他一身正装矜贵清冷,眉眼淡静疏离,褪去了昨日在家中的疲惫,重回商界杀伐果断的模样。
包厢内人声低沸,各大老总谈笑往来,觥筹交错间,皆是利益权衡、资源互换。
孟宴臣入场,瞬间成为全场焦点。
众人纷纷起身寒暄,客套恭维络绎不绝。他从容应对,分寸得体,却始终浅淡疏离,未曾真正融入热闹。
直到视线掠过包厢内侧主位旁,脚步微顿。
一抹清挺利落的身影落座于此。
沈清晏一身极简黑色真丝衬衫,长发挽起,露出纤细干净的脖颈,坐姿端正松弛,正低声与身旁一位老牌资本大佬交谈。
灯光落在她侧脸,眉眼冷静,谈吐清晰,举手投足间是沉淀多年的底气。
是她。
孟宴臣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他昨夜回想数次,猜过她的身份,想过她是外派高管、独立投资人,却没想过,她能坐在这场顶级私宴的核心席位。
能出现在这里的,无一不是扎根南城顶层资本圈、手握实权的人物。
短短两度相遇,次次刷新他对她的认知。
“孟总来了。”
有人出声,拉回众人注意力。
沈清晏闻声,顺势抬眸望来。
视线隔着人群轻轻相撞。
她眼底没有意外,没有刻意熟络,只浅浅颔首,礼貌示意,平静自然,像对待每一位行业同仁。
不攀附、不讨好、不特殊。
孟宴臣收回目光,淡淡颔首回应,在众人簇拥下落座对面主位。
席间交谈缓缓展开,话题围绕下半年城市更新项目展开,众人各抒己见,言语间暗藏博弈算计。
多数人侃侃而谈,要么空画大饼,要么刻意迎合风向。
唯独沈清晏开口时,字字精准,直击要害。
“城建配套项目回报率稳定,但周期过长,资金锁死风险极大。”
“现阶段入局不是最优解,配套落地至少三年,不如转投高新孵化板块,短期回流、长线增值。”
她声音清泠,语速不急不缓,逻辑清晰通透,一针见血点破在场多数人刻意回避的风险。
方才还喧闹的包厢,瞬间安静大半。
几位老牌大佬眼神微亮,纷纷侧目。
这番眼界与判断力,绝非普通职场人能拥有。
孟宴臣指尖搭着桌沿,静静听着,眸底深意渐浓。
业内能看透局势、精准避坑的人不少,但能如此年轻、沉稳、精准剥离利弊的,寥寥无几。
她的能力,远大于她看起来的年纪。
席间有人好奇打趣:“这位沈小姐看着面生,不知是哪家公司的负责人?”
沈清晏淡淡一笑,不张扬、不隐晦:“我负责境外私募资本对接,临时回国布局南城市场。”
一句话,模糊了顶级沈家的家世背景,只展露工作身份。
恰到好处的低调,又恰到好处的有实力。
众人恍然,再不敢轻视。
孟宴臣了然。
难怪她谈吐眼界远超常人,原来是做境外资本操盘。
这个领域,最考验心性、定力与眼光,也最不缺顶级聪明人。
饭局过半,众人轮番敬酒,场面热闹客套。
孟宴臣不善应酬,浅尝辄止,全程克制自持。
中途离席,他走出包厢透气,立于长廊落地窗前,望着楼下夜景。
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
“孟总。”
清泠女声响起。
孟宴臣回头,看见沈清晏缓步走来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并未饮酒。
“沈小姐。”他颔首。
“又偶遇了。”沈清晏语气松弛自然。
孟宴臣看着她,顺势开口,带着浅浅的试探:“南城境外资本圈,我略有了解,从未见过沈小姐。”
话语温和,却带着精准的探寻。
他想知道,她到底是谁。
沈清晏坦然迎上他的目光,笑意清淡:“我常年定居海外,极少回南城,不露面、不参与圈层应酬,孟总没听过我,很正常。”
真话半掩,藏住家世。
孟宴臣看不出破绽,心底的好奇却愈发深重。
眼前的女人,干净、通透、有实力、有眼界,进退有度,心性沉稳。
和他身边所有刻意靠近、带着目的周旋的人,截然不同。
“难怪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沈小姐眼光很准,方才席间的判断,比很多老牌投资人都透彻。”
“只是客观看数据罢了。”沈清晏不骄不躁,“孟总深耕本土资本,才是真正稳扎稳打。”
彼此恭维,却不虚伪。
长廊晚风轻拂,气氛安静松弛。
没有商圈博弈的紧绷,没有人情客套的虚假,是难得的平和。
孟宴臣沉默两秒,还是提起雨夜旧事:“上次西装的事,沈小姐不必一直挂在心上,真的无关紧要。”
“于孟总是小事,于我是失礼。”沈清晏态度坦荡,“改日有空,我请孟总喝茶,算作致歉。”
这次,她没有给对方拒绝的余地,语气温和却笃定。
孟宴臣看着她清亮坚定的眉眼,微微颔首:“好。”
简单一字,定下了下次私会。
两人简单寒暄两句,便各自回归包厢。
全程分寸绝佳,不越界、不暧昧、不刻意。
可孟宴臣心底清楚。
他已经开始,下意识记住这个叫沈清晏的女人。
与此同时,孟家老宅。
平静的夜晚,依旧藏着无休止的荒唐。
许沁根本没有听从孟宴臣的约束,趁着家人不备,半夜偷跑出门,私自去找宋焰。
深夜的消防站外,她黏着宋焰,委屈哭诉家人的控制欲,字字句句,都在贬低孟家、割裂亲情。
宋焰沉默听着,看似安抚,实则默认她所有的抱怨,暗自加剧她对家人的抵触。
“他们从来不懂你。”
“你想要的自由,只有我能给你。”
寥寥几句,彻底困住许沁。
她愈发偏执,愈发怨怼家人,心底暗暗滋生出彻底脱离孟家、投奔宋焰的念头。
她全然不知珍惜孟家的兜底与温情,只沉溺在自我感动的廉价爱情里,自私又清醒地消耗家人。
深夜,孟宴臣收到家里保姆的消息。
【少爷,小姐又偷偷跑出去了,拦不住。】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清冷的眉眼上。
没有暴怒,没有失望。
只剩一片彻底的平静。
他早已累了。
一边是无休止内耗、自私凉薄的原生牵绊。
一边是通透自持、眼界相当、气场契合的陌生初见。
人心的偏向,从来都有迹可循。
夜色渐深,商圈灯火璀璨。
孟宴臣垂眸,收起手机。
他与沈清晏的交集刚刚开始。
而他与许沁、与孟家多年的畸形捆绑,已经在无数次失望里,慢慢走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