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垂落,晚霞褪尽,整座紫禁城沉入沉沉夜色。
养心殿内烛火通明,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整齐罗列,朱笔静置于砚台旁,本该是帝王勤政批文的时辰,殿内却死寂得落针可闻。
乾隆端坐龙案之后,指尖抵着眉心,眉眼沉郁,满心纷乱。
自午后御花园仓促离去,他已静坐大半时辰,眼底掠过无数国策朝政,脑海里却反反复复,只剩下海棠花下那道绝色身影。
苏九儿抬眸时的桃花媚眼,随风轻扬的裙摆,清甜慵懒的声线,一一盘踞在他思绪里,挥之不去。
他刻意翻看朝堂要事,刻意回想六宫旧人,试图用朝政琐事压下心底汹涌的贪恋,终究是徒劳无功。
越是克制,心底的悸动便越是疯狂。
先祖沉溺情爱荒废江山的警戒,一遍遍在心底回响,可那点理智,在遇见苏九儿的那一刻,早已摇摇欲坠。
殿外宫人轻步入内,躬身禀报:“皇上,令妃娘娘备了安神汤药,在外候旨侍驾。”
听闻令妃二字,乾隆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烦躁厌恶。
往日温顺妥帖、最合他心意的女子,此刻想来,平淡刻板、毫无灵气,对比苏九儿浑然天成的风情媚骨,简直索然无味。
“不见。”
他语气冷硬,不带半分温度,直接沉声回绝。
宫人一愣,不敢多言,躬身退了出去。
养心殿重归寂静。
乾隆抬手扯了扯紧绷的龙袍领口,只觉胸腔燥热难耐,心绪纷乱如麻。
他这一生,掌权数十载,运筹朝堂,制衡百官,掌控天下生杀大权,从未有哪一刻,像如今这般失控茫然。
他怕重蹈先祖覆辙,怕美色惑心误了社稷,可偏偏,心甘情愿,甘愿沉沦。
夜色渐深,晚风穿窗而入,卷起案头宣纸轻响。
乾隆再也撑不住满心纷乱,弃了满案奏折,起身踱步殿中。
脑海里再度闪过围场那片破碎模糊的残影,风雪、箭影、零落人影,浅浅一掠,无始无终。1
谁呀围场模糊的残影指谁
依旧抓不住分毫细节,只剩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怅然。
他恍惚明白,那不过是年少零碎旧梦,不值一提。
真正让他心绪大乱、魂牵梦萦的,从来不是那场早已模糊的围场旧事,而是今日初见的柔嘉公主。1
模糊的围场旧事
夜深露重,倦意缓缓袭来。
乾隆抵不过满身疲惫,合衣卧于内殿软榻之上,本想小憩片刻,梳理纷乱心绪,却刚闭眼,便坠入一场缱绻温柔的梦境。
梦里依旧是御花园漫天海棠。
苏九儿栖身花海之间,步步向他走来,眉眼含媚,笑意温柔。
她主动贴近他怀中,温热柔软的身躯紧紧相依,清甜的气息萦绕鼻尖,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,软糯嗓音缠人至极。
没有疏离,没有拘谨,满眼皆是独独属于他的温柔缱绻。
真实的触感、缠绵的暖意、勾人的眉眼,尽数清晰无比,远比现实更动人刻骨。
他伸手牢牢将人拥入怀中,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,不愿松手,不愿清醒。
一夜温存,沉溺其中。
天光微亮,晨曦穿透窗棂,洒落殿内。
乾隆骤然惊醒,粗重的喘息回荡在寂静内殿,额间布满细密薄汗。
梦境太过真实,缱绻温存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之上。
他垂眸看向身下被褥,一片濡湿刺目,骤然面色发烫,心底涌上浓烈的羞耻与慌乱。
九五至尊,执掌万里江山,昨夜竟因初见一面的女子,春梦失态。
数十载帝王威仪、自持克制,在这场梦境里,尽数崩塌。
羞耻、躁动、痴迷、惶恐,万般情绪交织缠绕,塞满整个胸腔。
他静坐榻上,久久未动。
心底最后一点克制彻底碎裂。
他再也骗不了自己。
他想要她。
不顾一切,不惧流言,不惧先祖宿命,不惧江山牵绊,只想将那名唤柔嘉的少女,牢牢留在身边,日日相伴,岁岁相守。
与此同时,凝芳园内。
月色清幽,树影婆娑。
苏九儿斜倚窗前,望着天边残月,脑海里响起系统轻柔的提示音。
【检测气运之子深度执念滋生,心绪彻底沦陷。】
【龙气持续收录,进度稳步提升,任务隐秘度满分。】
【世界人物全程无感知,无人知晓宿主真实目的。】
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,眼底清冷通透,无半分沉沦。
她知。
养心殿那位帝王,彻夜无眠,因她失态,因她心乱。
越是克制压抑,来日的偏爱便越是偏执深沉。
深宫棋局,他早已入局,且心甘情愿,无路可退。
窗外夜风轻拂,落英无声飘落。
围场旧岁尘封往事,终究只是泛黄泡影。
从此,帝王之心,只为她一人起落。
而漱芳斋的热闹温情、福家的暗藏野心、永琪的懵懂痴情、紫薇的温柔执念,依旧在按部就班地上演。
他们尚且不知,从这一夜帝王失态开始,他们既定的悲剧结局,早已悄然加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