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英铺地,春风缱绻。
苏九儿步履轻缓,踏着满地粉白海棠,一步步走向湖心亭。
她身姿秾纤合度,海棠色宫装裙摆曳地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衬得那一身浑然天成的媚骨愈发夺目。没有刻意逢迎的姿态,没有规规矩矩的宫步,慵懒随性,却偏偏夺走了亭中所有人的目光。
原本热闹喧嚣的湖心亭,顷刻间鸦雀无声。
小燕子叽叽喳喳的话语戛然而止,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,怔怔看着走来的人,下意识拽了拽身侧紫薇的衣袖,小声呢喃:“这位姐姐也太好看了吧……”
紫薇亦是眸光微动,眼底带着真切的惊艳,素来温润的眉眼间,第一次生出些许自惭形秽。
永琪眸光凝滞,尔康也下意识收了眼底的温柔,目光牢牢锁在那道迤逦走来的身影身上。
后宫众人更是面色各异。
皇后端坐在侧,神色肃穆端庄,眼底掠过一丝审慎与凝重。这一位新晋入宫的柔嘉公主,容貌气度,绝非寻常宗室女子可比,这般艳色入深宫,注定要搅动六宫风云。
而一旁的令妃,指尖悄然攥紧了锦帕,温婉柔和的笑容僵在脸上,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。
她盛宠多年,凭的便是温柔小意、善解人意,可在眼前这人面前,所有的温婉灵动,都显得平庸乏味,不值一提。
满堂瞩目,唯独正位之上的乾隆,眼里从来没有过半分旁人。
自苏九儿抬眸走来的那一刻,他的世界便只剩下了她一人。
数十年君临天下,阅尽世间绝色,后宫佳丽三千,江南美人无数,他向来自持冷静,从未有过这般失魂落魄的时刻。
心口的悸动汹涌滚烫,不受控制地翻涌,压过了帝王所有的理智与克制。
方才脑海那一点围场风雪的模糊残影,彻底被眼前人的眉眼温柔碾碎、覆盖,消散得无影无踪,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。
那点莫名的怅然,终究是抵不过眼前实实在在的惊艳与心动。
苏九儿走到亭下,微微垂眸,身姿轻折,行了一个标准却并不拘谨的宫礼,声线清甜软糯,带着几分异域公主独有的慵懒疏离:“臣女柔嘉,参见皇上,吾皇万岁。”
声音入耳,像是春风拂过清泉,悦耳动人,撩得人心尖发麻。
乾隆猛地回神,一向沉稳持重的声音,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,脱口而出一句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话:“免礼。”
话音落下,他甚至忘了帝王该有的威仪,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,不肯移开分毫。
亭中众人皆是心惊。
皇上素来威严,待宗室公主向来温和疏离,从未有过这般失态凝望的模样。
苏九儿心知他已彻底沉沦,心底波澜不惊,面上却漾开一抹浅浅笑意,眼尾桃花纹轻轻上挑,媚而不妖,艳而不俗。
她顺势直起身,抬眸迎上乾隆炙热的目光,不躲不避,坦荡从容。
系统提示音依旧清冷,独独响彻在她的脑海中。
【检测到气运之子情绪剧烈波动,真龙气运牵引成功,微量龙气自动收录。】
【任务全程隐秘,世界人物无任何察觉。】
苏九儿唇角笑意更深。
很简单。
这世间最尊贵的帝王,最厚重的真龙气运,终究逃不过一眼沦陷的宿命。
乾隆看着她眼底的笑意,只觉心底荒芜多年的角落,瞬间被暖阳填满,先前听满堂喧闹生出的烦躁乏味,尽数烟消云散。
他喉结微不可查滚动一下,压下心底汹涌的悸动,尽量维持帝王的从容:“公主远道而来,旅途劳顿,无需多礼,只管随意落座。”
话音格外温和,甚至带着从未有过的纵容。
一旁的皇后眉头微蹙,心底愈发不安,却碍于场合,不敢多言。
令妃勉强维持着笑意,眼底的酸涩与慌乱几乎快要藏不住。
小燕子全然不懂深宫弯弯绕绕,只觉得皇上对这位漂亮姐姐格外温柔,眨巴着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苏九儿,毫无半分恶意。
紫薇心思细腻,早已看出帝王眼底那不加掩饰的偏爱,默默垂眸,敛去了所有心绪。
苏九儿微微颔首,顺着乾隆的示意,在亭侧空置的软榻上落座。
位置不远不近,恰好落在帝王视线最清晰、最偏爱的地方。
她刚坐定,春风穿亭而过,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,肤白胜雪,眉眼含情,一举一动皆是风情。
乾隆的目光,再度牢牢黏在她的身上,再也挪不开。
他忽然彻底懂了。
为何史书之上,总有帝王为绝色佳人乱了心神、误了分寸。
从前他嗤笑先祖沉溺情爱、荒废江山,如今亲身经历才知,原来世间真有一人,只需一眼,便能让你甘愿放下所有克制与理智。
朝堂社稷、六宫粉黛、世间繁华,统统都比不上她眉眼分毫。
苏九儿余光瞥见他眼底浓烈的执念,心底淡淡了然。
开局入心,足矣。
她不需要刻意争宠,不需要费尽心机。
这位帝王的偏爱,从初见这一刻,便已是独一份,无可替代。
而亭中依旧热闹的众人,还在执着于眼前的情爱、恩宠、是非。
他们尚且不知,深宫格局早已悄然改写。
他们轰轰烈烈的闹剧,爱恨纠缠的余生,早已在命运的棋盘上,落好了覆灭的终局。
福家的野心蛰伏心底,永琪的情爱蒙蔽心智,小燕子的桀骜触犯天威,紫薇的温柔终将沦为棋子。
所有人的宿命,早已尘埃落定。
唯有她,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,静立深宫,伴帝王朝夕,收盛世龙气,静待落幕终章。
春风温柔,落英纷飞。
湖心亭的一场春日家宴,自此,帝王心有所系,六宫从此无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