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夕

日子一天一天过，像流水一样自然。苏九儿没有再提起前世的事，肖奈也没有再问。他们照常上课、吃饭、散步、看电影，夏天来了又走了，梧桐叶绿了又黄。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，有些记忆不需要分享。她活过很多辈子，每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。但这一辈子，她只想活在当下。不说从前，不问来世。

六月，肖奈毕业了。苏九儿去参加了他的毕业典礼，坐在礼堂里看着他穿学位服上台，接过证书，朝台下看了一眼。她坐的位置很靠后，但他还是看见了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典礼结束以后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她，穿着学位服还没有换，手里拿着那本证书递给她。

“你拿它做什么？”

“给你保管。”

她接过去，翻开看了一眼。“我保管了你以后要用怎么办？”

“用的时候找你拿。”

她把证书合好放进自己包里。“那我可得收好了，弄丢了你自己去补办。”

他笑了。“你收东西比我稳，不会丢的。”

暑假苏九儿没有回家，留在了A市，在致一科技帮忙。肖奈的公司搬了新址，比以前大了不少，办公室宽敞明亮，茶水间里的那个淡蓝色杯子还在，和苏九儿公寓里那个一模一样。她现在每周去公司两三天，不是帮忙是陪他。阿杰他们已经习惯了看见她坐在肖奈办公室的沙发上，看书、写论文、处理数据。偶尔有人来汇报工作，她也不抬头，肖奈该开会开会该批文件批文件，像是她根本不在，又像她在不在都没区别。阿杰私下说这就是“最高级别的默契”，另一个员工问他“什么默契”，他说“就是她在的时候你不觉得她在，她不在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对了”。

九月，新学期开始，苏九儿大四了。课少了，时间多了，她花更多时间在致一。有时候加班晚了，两个人就睡在办公室旁边的小隔间里。床不大，两个人挤在一起，他搂着她，她靠在他怀里。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。

“九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毕业之后来致一吧。”

“你给我什么职位？”

“你想要什么职位？”

“CEO助理？”

“CEO助理你屈才了。”

“那CTO助理？”

“CTO就是我。”

“那CIO？”

他想了想。“CIO可以。你管信息。”

她笑了。“肖奈，你一个创业公司哪来的CIO？”

“你来了就有了。”

冬天又来了。A市的冬天很冷，梧桐树光秃秃的，风吹过的时候枝丫呜呜响。苏九儿怕冷，肖奈在公寓里多装了一个暖气片，每天她回来的时候屋里都是暖的。他还学会了煮红枣茶，她每天晚上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，他都会端一杯放在她手边。
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红枣茶的？”

“网上看的。”他坐在她旁边，手搭在她肩上，“你怕冷，喝这个暖身子。”

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甜的，暖的，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“比外面卖的好喝。”

“外面卖的不放姜。我放了一片姜。”

“你还会放姜？”

“看视频学的。”

她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肖奈，你对我太好了。”

“你值得。”

她放下杯子，靠进他怀里。“那你对我这么好，我要怎么还？”

“不用还。”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，“你在这儿就行。”

除夕那天，两个人去了肖奈妈妈家过年。他妈妈做了一桌子菜，还特意学了苏九儿爱吃的几道菜。饭桌上肖奈妈妈给苏九儿夹菜，笑着说“多吃点，瘦了不好看”，苏九儿笑着应了，低头吃得很认真。肖奈坐在旁边，低头吃饭，嘴角微微弯着。吃完饭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，肖奈妈妈聊起肖奈小时候的事，苏九儿听得认真。外面有人在放烟花，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。

“九儿。”肖奈在沙发那头叫她。

她转过头。“嗯。”

“新年快乐。”

“新年快乐。”

他妈妈在旁边笑了。“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？”

肖奈面无表情。“没有眉来眼去。”

他妈妈笑着摇头，起身去厨房切水果了。肖奈趁她不在凑过来在苏九儿额头上亲了一下。苏九儿推他。“你妈在呢。”

“她知道。”

“她知道什么？”

“知道我喜欢你。”

日子继续。春天来了，梧桐树又冒出了新叶。苏九儿毕业了，穿着学士服站在台上接过证书，肖奈坐在台下第一排，她站在台上朝下面看了一眼，他笑了，她也笑了。毕业典礼结束后她走进人群找他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，她快步走过去，他把一束花递给她。

“恭喜毕业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
“早上。藏在车里。”

她接过去闻了闻，是百合和康乃馨，和他妈妈喜欢的品种一样。“你连买花都学你妈妈？”

“她眼光好。”

她笑了，抱着花和他一起走出礼堂。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的同学在旁边拍照，有人认出肖奈，偷偷拍了几张。赵二喜从后面追上来，一把抱住苏九儿的胳膊。

“九九！毕业快乐！你和肖大神要幸福！”

苏九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。“你也是。”

夏天，苏九儿正式入职致一科技。工位在肖奈办公室隔壁，玻璃墙，抬头就能看见他。阿杰调侃说这是“全世界最近的距离”，苏九儿笑了笑没接话。她工作很认真，处理数据比他们快，写报告比他们清晰，开会的时候偶尔提几个谁都没想到的问题。阿杰私下跟肖奈说“嫂子一个人顶三个”，肖奈说“她一个人顶我半个”，阿杰说“老大你自谦了”，肖奈说“没自谦，她说得对的时候，我都听她的”。

两个人一起上下班，一起吃饭，一起加班，一起回家。日子平淡得像流水，但苏九儿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。他不记得前世，她也绝口不提。那些御花园的初遇、梅花树下的约定、竹屋里的烛火，都留在她一个人心里就够了。这一辈子，她只想和他好好过日子。

有一天晚上，两个人走在梧桐道上。路灯昏黄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牵着她的手，她走在他旁边。

“九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有没有觉得，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？”

她看着他。“多久？”

“说不清楚。就是感觉。”他停下脚步，转过身面对着她，“有时候我看着你，会觉得我见过你。不是在A大见的，是更早。”

她笑了。“那你觉得是更早是什么时候？”

他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不管什么时候，我都很高兴遇见你。”

她看着他，路灯落在他眼睛里，亮晶晶的。她也看着他。“我也是。”

他低头吻她，她踮起脚尖回应。风吹过来，梧桐叶沙沙响。这是他们这一生的夜晚，不用想起前世，不用奢望来生，只要此刻他在她身边，她在他的吻里。这就够了。

【宿主，龙气收集进度100%。这一世的任务已经完成。你随时可以离开。】

苏九儿在心里说——“我不走。我陪他过完这一生。”

【宿主，你不后悔？】

“不后悔。”

她没有告诉肖奈龙气的事，也没有告诉他自己是个穿越千年的狐妖。她只需要记得——这一辈子，她叫苏九儿，他叫肖奈。他们在A大相遇，梧桐道是他们的起点。他们会有很多个夏天、很多个冬天、很多个新年。她会陪他到头发白了、走不动了、坐在摇椅上看夕阳。然后她会握着他的手，和他一起闭上眼睛。下一辈子，她还会找到他。但那是下一辈子的事。这一辈子，她只想和他好好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