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你

肖奈走的那天是周五，苏九儿有早课，没能去送他。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床头放着一杯温的拿铁，杯底压着一张字条——“咖啡在桌上，粥在锅里。我走了，周日晚上回。想我了发消息。”她看着那行字笑了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温度刚好，不烫不凉。

早课上她有些心不在焉。老师讲的内容她听得进去，但脑子里总有另一个频道在播放——“他到机场了吗？”“登机了吗？”“起飞了吗？”下课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，没有消息。她按捺住主动发消息的冲动，去图书馆看书，把手机放在桌面上，屏幕朝上。震动的时候她立刻拿起来，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——飞机舷窗外的云海，白茫茫一片。下面跟了一行字——“飞了。三个小时后到。”

她回——“注意安全。”

他回——“嗯。到了告诉你。”

她又回——“好。”

对话结束了，很简单，只有几行字。但她把那张云海的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存进了收藏夹里。

下午，苏九儿去了公寓。不是他的公寓，是她自己的宿舍，但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他楼下。保安认识她，问她找谁，她说“不找谁，路过”。她确实没有上去，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
回到宿舍她坐在桌前，打开了肖奈之前推荐给她的一本编程书。看了十几页，她合上书，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——“北京天气怎么样？”

他很快回了——“晴。比A市冷一点。”

“你带外套了吗？”

“带了。”

“什么颜色的？”

“深蓝色。”

“你穿深蓝色好看。”

过了片刻他回了一句——“下次穿给你看。”

她看着那行字笑了。放下手机继续看书，但这次她看了二十几页才停下来。

晚上，肖奈发了视频通话过来。苏九儿接起来的时候正在敷面膜，屏幕里她的脸白花花的，他愣了一下。

“你在敷面膜？”

“嗯。刚敷上。你怎么突然打视频？”

“想看看你。”他靠在酒店的床头，穿着白T恤，“你敷面膜的样子……有点滑稽。”

她把手伸向摄像头作势要打他。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
“有点可爱。”他改口了，“不是滑稽，是可爱。”

她放下手，隔着屏幕看着他。他那边背景是酒店房间的白色墙壁，床头灯把光打在他脸上，看起来比平时柔和。

“你今天吃饭了吗？”他问。

“吃了。中午在食堂吃的，晚上和赵二喜一起吃的。”

“吃的什么？”

“中午吃的面，晚上吃的砂锅。”

“面一般。”

她笑了。“你又不在，没人给我做菜。”

“等你下次来我那里，我提前做好放冰箱，你热一下就能吃。”

“那我下次去的时候提前告诉你，免得你冰箱里没菜。”

“好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你今天有没有想我？”

她对着屏幕眨了眨眼睛。“你猜。”

“想了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也想了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事实，“从登机开始想，一直想到现在。”

她靠在椅背上，隔着屏幕看着他的眼睛。“我也想了。”

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笑。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看着对方。过了一会儿他开口：“苏九儿，我周日晚上八点到A市。你能不能来接我？”

“好。哪个出口？”

“我发给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那挂了。”

“嗯。早点睡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她挂了视频，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黑掉的屏幕笑了。他说“能不能来接我”，不是“你来接我”，不是“你方便的话来接我”，是“能不能”。他在问她愿不愿意。她当然愿意。

周六一整天，苏九儿都在图书馆。肖奈发了消息过来——一张会议室照片、一张午饭照片、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照片。她每条都回了，简简单单——“会议室看起来不错”“午饭看起来不好吃”“夜景好看”。

晚上他没有打视频，只发了条文字——“今天开了一天的会，很累。先睡了。你也早点睡。”

她回——“好。晚安。”

他回——“晚安。周日见。”

周日苏九儿其实有点紧张。她换了两套衣服，第一套是白色连衣裙，第二套是淡蓝色那件，最后选了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配牛仔裤。不太正式，也不太随意，刚好是她想要的感觉。

她没有吃晚饭，想着等他回来一起。六点的时候她出门了，坐地铁到机场，比约定时间早了四十分钟。她在到达口找了一个能看见所有人的位置站着，靠在栏杆上等他。八点零三分，手机震了——“我落地了。正在往出口走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到达口那个方向，人潮涌出来，接机的人举着牌子涌上去。她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，然后看见了他——深蓝色外套，黑色双肩包，正低头看手机。他抬起头，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，然后看见了她。他笑了，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，是真真切切地眉眼弯弯地笑了。隔着人群，两个人谁都没有动。然后他朝她走过来，她站在原地等他走到面前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说了会来接你。”

他松开背包带，伸手把她拥进怀里。她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。周围的人来来往往，没有人注意他们。但他把她抱得很紧，像在确认她是真的来了。

“苏九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很想你。”

她靠在他怀里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

回去的地铁上，两个人并排坐着。他握着她的手，她靠在他肩上。

“北京好玩吗？”

“不好玩。一直在开会。”

“那下次去北京，我陪你去玩。”

他转头看着她。“好。”

她没有问他合作谈得怎么样，他也没有说。她不在意那些，她只在意他回来了，在意他刚才在到达口抱住她的手臂的力道，在意他靠在她肩上时闭上的眼睛。

回到A市已经快十点了。她没有回宿舍，跟他去了公寓。进门的时候他放下背包，转身把她抵在门板上吻她。这个吻带着三天分别的想念，有点急，有点凶。她闭上眼睛回应他，手攥着他外套的前襟。

“肖奈……”她在吻的间隙喘息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先去洗澡。”

“一起？”

她推开他，笑了。“你一个人洗。我去给你煮面。”

他看着她。“你会煮面？”

“煮泡面。”

他笑了。“也行。”

他转身去了浴室，她走进厨房，烧水、拆泡面、打蛋。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，面已经煮好了，卧着一个荷包蛋，飘着热气。他穿着家居服，头发还在滴水。她递给他筷子，“吃吧，吃完早点睡。”

他坐下来，低头吃了一口。“好吃。”

“泡面有什么好吃的？”

“你煮的就好吃。”

她没有接话，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。灯暖黄的，窗外的梧桐影影绰绰。他吃完面，她把碗收了。他走到她身后，从背后环住她的腰，把下巴搁在她发顶。

“苏九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晚别走了。”

她靠在他怀里。“本来就没打算走。”

夜里，两个人躺在床上。她靠在他怀里，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。

“肖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三天没见我，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？”

他想了想。“想说我回来了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说我想你了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还有……”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，“说明天还想见到你。后天也想。大后天也想。每一天都想。”

她仰起头看着他。“肖奈，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
“因为你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，“因为是你。”

她转过身，伸手环住他的脖子。“那就继续说。”

他低头吻住她。这个吻很轻很柔，带着三天分别的想念和重逢后的踏实。窗外梧桐叶沙沙响，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，落在交叠的两个人身上。

“苏九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以后不出差那么久了。”

“多久？”

“最多两天。超过两天就带你一起。”

她笑了。“好。记住你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