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雪落生根,长生锦绣】

北风刮得正紧,雪花乱飘
樊长锦跟着王捕头和一众捕快迎着风雪快步走进西固巷,发现巷中空无一人
快到樊家时,王捕头使劲儿嗅了嗅

好浓的血腥味!
樊长锦也闻到了
那不是猪血的味道,她在杀猪匠家长大,猪血是什么气味她比谁都清楚
这味道更腥、更铁,是人血
王捕头警觉起来,用刀柄推开樊家虚掩的大门
所有人看向院中,齐齐变了脸色
院中仰躺着一个被钩爪抓碎脖子的蒙面人,山匪打扮,地上还掉落着几根海东青的翎羽,门上也有刀剑劈砍过的痕迹,鲜血染红满院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积雪
樊长锦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
她认出了那几根羽毛
海东青的
今早她还给那扁毛畜生喂过食,它老老实实蹲在竹笼里,豆豆眼贼溜溜地转,怎么看都不像能杀人
可这满院的血,分明是刚留下的

宁娘!
樊长锦第一个冲进堂屋
屋里也倒伏着两个手持长剑已经死透的蒙面人,其中一人后脖处钉着一把菜刀
地上散落着被翻箱倒柜的痕迹,爹娘的牌位歪倒在地
她没看见长宁
她也没看见言正
王捕头匆匆出去

怕是有人来樊家寻仇了,快回县衙报信!
王捕头的声音被风撕碎,飘散在巷子里
樊长锦站在堂屋中间,看着地上那滩正在凝固的血,脑子转得飞快
长宁不在,言正也不在
这是好消息,至少说明他们没有被杀
可他们去了哪里?是被抓走了,还是自己逃了?
樊长锦想出去找,却被王捕头拦住了

锦丫头,你不能去
王捕头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
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,落在院子里那几具蒙面人的尸体上,又收回来

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山匪
樊长锦知道
普通的山匪不会在杀人之后还翻箱倒柜地找东西,不会连牌位都不放过,更不会...
从她看见那几根海东青的翎羽开始,从她认出那把钉在蒙面人后颈的菜刀是自家厨房的,从她发现爹娘的牌位被人从桌上扫落、摔在地上,那一刻开始,她就知道
这不是山匪劫财,这是有人在找东西
可她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
爹娘在世时,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套杀猪刀和这间老宅
地契被她藏得严严实实,连赵大娘都不知道放在哪儿
可那些人翻遍了整个屋子,连牌位都没放过,分明是在找什么要紧的物件
可是她最终还是没忍住,选择一起出去寻找
灰蒙蒙惨淡光线下的雪地松林,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洒洒
樊长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,鞋底已经被雪水浸透,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
她出门急,连斗篷都没来得及披,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袄,寒风一吹,冷得骨头缝都在疼。
可她顾不上这些
王捕头说要送她回去,被她拒绝了
她不是不怕,是不能在屋里干等
长宁才五岁,哮喘犯了没人管会死,言正还受着伤,长玉在公堂上还被冤枉着
她要是还能安安稳稳坐在家里烤火,那她就不配当这个长姐

锦丫头!锦丫头你慢点!
赵大娘的声音从身后追来,喘得厉害
樊长锦停下脚步,回头看见赵大娘裹着棉袄小跑过来,脸被风吹得通红,手里还攥着一条围巾。

你这孩子,出门也不多穿点!
赵大娘把围巾往她脖子上绕了两圈,又把自己手炉塞进她手里

拿着,暖暖手
樊长锦看着赵大娘冻得发紫的手指,喉咙一哽

大娘,您回去……

回什么回!
赵大娘一把拽住她的胳膊

我跟你一块儿找,多个人多双眼睛
两人沿着出村的路往前走,雪地上印着杂乱的车辙和脚印,有些已经被新雪盖住,模模糊糊的看不清。
赵大娘一边走一边念叨

宁娘那孩子从小体弱,这大冷天的,可别冻出个好歹来……
樊长锦没接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