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哪?”
寒心猛地睁开眼,看向四周——是一片无垠的黑。
他伸手摸去,触不到任何东西。只有自己飘荡在其中,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。
“这是梦么?”他喃喃道。
忽地,远处有两点红光亮起。
渐渐的,红光逐渐变大,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。与之伴随的,是尖锐的呼啸和铁链被拖动的声响,两种声音混在一起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寒心终于看清了红光的来源。
那是一个很难描述的东西——约莫三人高的怪物,额头上生着山羊一般卷曲的双角,血红色的眼眸像是随时要喷出火焰。浑身上下布满了疤痕,四肢被沉重的铁链束缚着,但那些疤痕之间,又爬满了细细的裂纹,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。
寒心想逃,想挪动身体远离这个怪物。但两条腿像烂泥般瘫软,使不上一点劲。
恐惧像一只手,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怪物越来越近。只差一点就能够到寒心——
却忽地停下。
“你拿起了这把剑。”怪物忽然开口,声音像破布撕裂,刺耳又沙哑。它盯着寒心,目光落在他身后。
只见它手一挥,寒心背后的剑缓缓飞出,落入怪物手中。怪物低头盯着剑,似乎在沉思。
随着剑飞走,寒心察觉到左手腕上的镯子散发出一股暖流。一层淡淡的绿光从镯子上流出,包裹住他。
寒心发现自己能动了。
他感觉到怪物似乎没有恶意——又或者是绿光给了他勇气。他开口问:“你是谁?”
“如你所见,我是恶鬼。”怪物说,却转头看向寒心手上的镯子,“是大帝也曾害怕的梦魇。”
它盯着那镯子,目光深邃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你认识这把剑么?”寒心问。
这几个月来,他一直在思索这把剑的事。只记得自己曾到过一处无人之地——一片巨大的空地,剑就放在中央。身后似乎有人在追赶。刀光一闪,他下意识拿起剑去抵抗。再然后,就是在破庙中醒来,怀里抱着这把剑。
怪物听到他的问话,转过头来盯着他。
“认识,”它说,忽然笑起来,“当然认识。”
它笑得狰狞,一层层黑雾随着笑声扩散开来。黑雾涌到寒心身旁,却被绿光阻挡,泛起阵阵涟漪。
“无心,”怪物伸出手掌,碰了碰那层绿光,“没想到这么多年了,还能遇到你的后人。”
绿光猛地一震,像是在表达不满。怪物身上的裂纹更多了,似乎快要崩裂开。
寒心心中猛地一惊。
一段记忆在脑海中浮现——小时候,老人们总会在叹息中说起一个悲壮的故事。那是家族的一位先祖,无心大帝。当时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黑雾侵蚀世界,他一去不回头,将黑雾赶到世界的边疆,却再无音讯。
“小子,这是一份无比强大的力量,”怪物咳了一下,许多血红色的物质飞出,化为光点转瞬即逝。它身上的裂纹大到快要崩裂成碎片,“现在它到了你手上。可是你没有那么好的福运——你的一生,注定是坎坷挫折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寒心问,“为什么知道无心大帝?”
怪物没有回答。它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这是力量,更是诅咒。当你想要拿起它时,就注定逃脱不了。”
它低头看向手中的剑。
“小子,这把剑既然被你拿起,便是宿命。当你深陷绝望之际,向它祈求,便会得到力量。但代价——”
话未说完,怪物的身体忽然化成光点,消散在黑暗中。
只剩下一些碎片环绕着剑,又忽地飞向寒心。
这一次,绿光没有阻挡。手上的镯子亮了亮,似乎吸收了那些碎片。
随着碎片消失,绿光也渐渐散去。周围又变成了一片黑。
剑飞回到寒心背后。
一切开始变得虚幻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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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阵刺骨的冷意袭来,寒心猛地睁开眼。
他躺在一片溪水里,水漫过了胸膛,还在往上涨。没有了无边的黑,天上挂着圆月和几颗淡淡的星辰。剑静静地躺在身旁,和先前比似乎一样,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变化。
寒心挣扎着从溪水中爬起,环顾四周。
他躺在一个峡谷里。荒郊野岭,看不见任何人迹。看来失去理智后,他跑出去很远。
——希望没有伤到小酥。
他一边想着,一边沿着溪流往下走。脑海里反复回想刚才所见。
那是一把不平凡的剑。可惜有关家族的记忆依旧模糊,难以记起。
怪物说剑是力量,也是诅咒。它说代价——还没说完就崩解了。是因为说了不该说的,还是因为触碰了镯子?又或者,它本身也只是剑的囚徒?
寒心就这样边走边想。
不知走了多久,东方渐渐发白。
他找了一处坡地,生了火,打算休息片刻。借着火光,他终于发现了剑的变化。
原本平整的剑柄上,多了两个字。
他凑近去看,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无心。
他认得这两个字。小时候,老人们总在叹息中说起——无心大帝,那个一去不回的先祖。
原来这把剑是他的。
原来怪物说的“后人”,是这个意思。
寒心试着触碰那两个字,指尖冰凉,没有任何反应。但他的脑海里却翻涌起来:无心大帝的剑,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片空地上?为什么会被他拿起?那个怪物又是谁?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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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后,寒心继续找出路。
峡谷弯弯曲曲,看似有路,走到尽头却总是一面石壁。他试着往其他方向探——灌木、乱石、陡坡,没有一处能让人翻过去。
这里像个瓮。
天黑时他找了个避风的石缝,生起火,啃了几颗野果。果子酸涩,但能顶饿。他靠着石壁,望着夜空里那几颗淡淡的星,忽然想起小酥。她会不会去破庙找他?会不会以为他不告而别?
第二天,他继续找出路。
还是没有。
他开始怀疑自己会困死在这里。
直到第二天傍晚——
他无意间往东走了几步,手腕上忽然一暖。
寒心愣住,低头看向镯子。淡灰色的镯子依旧不起眼,但那股暖意是真实的。他试着往回退了几步,暖意消失;再往东,暖意又起。
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在给我指路?”
镯子没有回应。但那股暖意还在,轻轻的,温温的,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灯。
寒心不再犹豫。他朝着东方走去。
第三天,峡谷渐渐开阔。石壁变成了缓坡,灌木变成了矮树,偶尔能看见鸟兽的痕迹。镯子一直温热着,不急不缓,像是在等他。
第四天清晨,他爬上一道山梁。
远处,晨雾里,有炊烟升起。
寒心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,才迈步往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