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梳妆·锦瑟

同一时刻，将军府。

苏锦瑟坐在铜镜前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给她梳妆的是顾云峥特意请来的喜婆，据说是京城最好的，给好几家王府的姑娘梳过头。可苏锦瑟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进去，脑子里嗡嗡的，像有一群蜜蜂在飞。

她要嫁人了。

嫁给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红了脸的少年将军，嫁给那个送安神药材时笨拙得说不出话的人，嫁给那个在月光下说“我喜欢你”的男人。

“苏姑娘，您别紧张。”喜婆笑着说，“老身梳了几十年的头，没见过您这么紧张的。”

苏锦瑟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
喜婆开始梳头。象牙梳子从发根滑到发梢，顺滑如丝。苏锦瑟闭着眼睛，感受着梳齿划过头皮的感觉，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。

“一梳梳到尾，二梳白发齐眉，三梳子孙满堂……”喜婆的声音很温柔，像母亲在哄孩子。

苏锦瑟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
她没有母亲。从她记事起，就没有。国师夫人去世得早，她连她的脸都不记得。小时候看见别人家的姑娘有母亲梳头，她羡慕得不行，却从来不说。

后来阿昭来了，她才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。

可今天，阿昭也在梳妆，在另一个地方，穿着另一身嫁衣，等着嫁给另一个人。

“苏姑娘，该戴金钗了。”喜婆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支金钗，钗头雕着一朵海棠花，花瓣上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。

这是顾云峥送她的那支。

苏锦瑟接过金钗，指腹轻轻摩挲着花瓣的纹路。钗子很轻，可在她手里，却重得像一座山。这是那个人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，是他笨拙的表白，是他全部的心意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金钗递给喜婆：“帮我戴上。”

喜婆接过金钗，正要往她发间插，金钗忽然从中间裂开了——钗头和钗身分离，叮当一声掉在地上，海棠花滚了三圈，停在苏锦瑟脚边。

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
苏锦瑟低头看着地上的金钗，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喜婆慌了，连忙捡起来，“苏姑娘，老身不是故意的，这钗子怎么——”

苏锦瑟没说话，弯腰捡起海棠花和钗身，试着拼在一起。拼不上，接口处的银质已经氧化发黑，像是早就裂开了，只是一直没被发现。

她的心沉了下去。

大婚之日，金钗断裂，是不吉利的。

“苏姑娘，您别着急，”喜婆连忙从首饰盒里找出另一支金钗，“老身这里有备用的，您先用这个——”

“不。”苏锦瑟摇头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我要戴他送的那支。”

“可是它已经断了——”

“修。”苏锦瑟站起来，把金钗塞进阿月手里，“去找个银匠，马上修。不管多少钱，不管多快，一定要修好。”

阿月愣了一下，转身就跑。

苏锦瑟重新坐回铜镜前，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，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
金钗断裂，是什么意思？是老天在告诉她，这桩婚事不吉利？还是她在胡思乱想？

“苏姑娘，”喜婆小心翼翼地说，“要不咱们先用备用的，等修好了再换？”

苏锦瑟沉默了很久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
备用金钗戴上去的时候，她觉得头皮发紧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勒着她。不是钗子的问题，是她的心出了问题。

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，忽然想起那封信。

“你的身世并非你以为的那样。你不是普通孤女，你是罪臣沈文渊之女。”

如果那是真的，她还有什么资格嫁给顾云峥？她是罪臣之后，是戴罪之身，配不上将军府的嫡子，配不上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。

“苏姑娘？”喜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，“您没事吧？脸色这么差。”

苏锦瑟摇头，勉强扯出一个笑：“没事。可能是没睡好。”

她不能说。今天是大喜的日子，她什么都不能说。

窗外，鞭炮声响起来了。

迎亲的队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