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苏锦瑟坐在窗边发呆。烛火噼啪作响,映得她的侧脸明明灭灭。
今日醉仙居出了事,她虽然表面上镇定,该赔的笑脸一个不少,该说的话一句不落,可心里却怕得要命。那些官差翻箱倒柜时,她站在角落里,指甲陷进掌心,面上不显,后背的衣裳却已被冷汗浸透。他们看沈昭宁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猎物——那种志在必得的、猫捉老鼠的眼神,和赵昀一模一样。
如果不是萧景珩及时赶到,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。
她正想着,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,像是有人踩到了枯枝。她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剪刀——自从赵昀出现后,她睡觉都带着它。
“苏姑娘。”
熟悉的声音传来,她的心落回肚子里。
抬头一看,顾云峥站在窗外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月光落在他肩上,给他英挺的轮廓渡上一层银边。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,显然是刚巡查完,还没来得及换衣裳。不知站了多久,发间沾了几片落叶,鼻尖冻得微微发红。
“我……我路过,买了些点心,想着你可能没吃晚饭……”他有些不好意思,声音越说越小,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。
苏锦瑟愣了愣,起身打开门让他进来。顾云峥弯腰穿过低矮的门框,高大的身影把小小的房间衬得更加逼仄。他把食盒放在桌上,打开盖子,几样精致的小点心码得整整齐齐,还冒着热气,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。
“这家的桂花糕不错,我娘爱吃,我就常常去买,想着……”他挠挠头,耳根泛红,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“你也许也喜欢。”
苏锦瑟看着他,看着他冻红的鼻尖、沾着落叶的发丝、那双不知该往哪里放的手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,像是一杯热茶灌进了冷透的胸膛。
今日她担惊受怕了一整天,从早上的官差到下午的忐忑,每一刻都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。可此刻看见他,那些恐惧忽然消散了许多。这个男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,不会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可他会在她害怕的时候,提着一盒点心站在窗外,笨拙地说“我路过”。
“顾云峥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?”他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,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。
“谢谢你。”
顾云峥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不用谢,不用谢。”他连连摆手,慌得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倒,“应该的。”
苏锦瑟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,嘴角弯起来,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。她拈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,软糯香甜,在舌尖化开。
顾云峥看着她吃,自己的嘴角也翘起来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他假装看窗外的月亮,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两人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顾云峥说起军中的趣事——新兵训练时把长官的裤子跑掉了,伙房的大叔把盐当成糖蒸了一锅甜馒头,他说得眉飞色舞,手舞足蹈,苏锦瑟听得入神,时不时笑出声来,笑声清脆得像风铃。
不知不觉,夜已深了。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,敲了三下。
顾云峥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。他站在月光里,回头看她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苏姑娘。”他终于开口,顿了顿,像是在鼓这辈子最大的勇气,“往后有什么事,你就让人去将军府找我。不管什么时候,白天还是夜里,刮风还是下雨……我……我随时都在。”
说完,他自己先红了脸,不敢看她的反应,转身就走。
苏锦瑟怔怔地站在门口,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心口某个地方,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。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许久才关上门,回到桌边,看着那盒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,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脸红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,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她拈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,甜丝丝的,和今晚的月色一样温柔。
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,顾云峥走出很远才敢回头,看见她窗口的灯还亮着,嘴角又翘了起来。
他策马回府,一路上哼着小曲儿,连晚风都觉得格外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