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萧景珩去了赵府。
他没有带侍卫,一个人,一匹马,直接闯进赵家大门。守门的家丁认出是他,拦也不是,不拦也不是,眼睁睁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。阳光正好,照在赵府金碧辉煌的扁额上,却照不进萧景珩冰冷的眼底。
赵昀正在书房里品茶,面前摆着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,茶香袅袅。听见下人来报,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:“瑾王殿下?请他进来。”
萧景珩大步走进来,靴子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没有脱外袍,没有行礼,甚至没有正眼看赵昀一眼。目光落在他身上,冰冷如霜,像是看一个死人。
“赵昀。”他开口,没有半个字的客套,声音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,“你今日做的事,本王记下了。”
赵昀笑了,依旧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,伸手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示意他坐下。萧景珩纹丝不动。
“瑾王殿下说的哪里话?我今日做什么了?”赵昀歪着头,语气无辜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萧景珩盯着他,目光如刀,一寸一寸地刮过他脸上的伪装:“派人去醉仙居闹事,查一个酒楼伙计的户籍。赵公子,你当本王是傻子?”
赵昀的笑容僵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阴意,但很快恢复正常。他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。
“殿下误会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,“那是我赵家的产业出了点事,我托人去查查而已。至于那醉仙居……哦,原来殿下也在意那个地方?”
他抬头看着萧景珩,眼底闪过一丝阴狠,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:“殿下,我敬你一声王爷,可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。赵家在这京城扎根百年,树大根深,连皇上都要给三分薄面。你一个异姓王,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?”
他站起身,绕过书案,一步一步走到萧景珩面前,负手而立,笑容里满是挑衅。
“赵家想要的人,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”
萧景珩眸光一沉,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,像是腊月的寒风扫过书房。他没有后退半步,甚至往前逼了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昀。
“你试试。”他说,一字一字,冷得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,每个字都带着杀意。
赵昀看着他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两人对视,目光在方寸之间交锋,一个冷厉如刀,一个阴狠如蛇。
忽然,赵昀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。他后退一步,重新端起茶盏,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“殿下果然是个痴情种。”他低头吹了吹茶沫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越是在意她,我就越想得到她?你说……要是沈姑娘知道你为了她跟我赵家作对,最后害得醉仙居关门、连累苏家满门,她会怎么想?”
萧景珩的拳头猛地握紧,骨节咯咯作响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。他死死盯着赵昀,眼中杀意翻涌,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。
赵昀却视若无睹,笑着拱手:“殿下慢走,不送。”
萧景珩盯着他看了许久,久到赵昀的笑容几乎挂不住。最后他一言不发,转身离开,衣袂带起一阵风,吹得桌上的茶盏微微晃动。
走出赵府大门,萧景珩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却带着压抑的怒意。他拉住缰绳,深吸一口气,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赵昀说得对——他越是在意沈昭宁,赵昀就越不会放手。赵昀不是在跟他抢一个人,是在跟他斗一口气。他要的不是沈昭宁,是要赢他萧景珩。
可他不可能不在意。那是他找了五年的人,是在雨夜里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,是每次看见他都会脸红、会小声叫他“景珩”的人。那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。
萧景珩握紧缰绳,策马离去,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寂静。
哪怕与整个赵家为敌,他也绝不会退让半步。
赵府书房里,赵昀站在窗前,看着萧景珩远去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阴冷和狠厉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说,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,一下一下,像在算计什么,“真有意思。”
他转身回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信纸,提笔蘸墨,写下一行字——
“去查沈昭宁的底细,越细越好。她这十五年去了哪里,见过什么人,受过什么伤,吃过什么苦,一个字都不要漏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:“去找几个可靠的人,盯住醉仙居。瑾王越是在意她,我就越要让他知道——他护不住任何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