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胭脂收到玉衡邀约——夜游西湖,赏月听琴。
她去了,一袭水绿衣裙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。玉衡在画舫中等她,琴案上焚着清雅檀香,舫中布置得风雅别致。
“仙子肯来,玉某荣幸之至。”玉衡为她斟茶,茶是上好的龙井,香气袅袅。
胭脂接过,淡淡道:“公子今日约我,不只是赏月吧?”
玉衡微笑:“仙子聪慧。实不相瞒,玉某今日,是来提亲的。”
胭脂端茶的手一顿。
“玉某知仙子已嫁道济,但有名无实,何必苦守?”玉衡起身,单膝跪地,手中捧出一枚通透的羊脂玉戒,“玉某愿以正妻之礼,八抬大轿,迎娶仙子。此生唯你一人,绝不负心。”
胭脂看着那枚玉戒,忽然笑了,笑声里满是苍凉:“玉衡公子,你可知我为何嫁道济?”
“因为情劫未了。”
“是。”胭脂起身,走到舫边,望着粼粼湖水,水中倒映着天上孤月,“我生是李修缘的人,死是李修缘的规。可他若觉得我是负担,那这份情我便不要了……”
她回眸,眼中决绝如冰:“我便不要了。”
玉衡怔住,胭脂已转身下舫,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:“三日后,我给你答复。”
舫外柳树下,道济捏碎了手中酒壶,碎片扎进掌心,鲜血直流。他一路跟着胭脂来,隐了身形气息,听了全程。
“不要了?”他喃喃重复,眼中血丝浮现,“你说不要……就不要了?”
他跌跌撞撞冲回灵隐寺,踹开西厢房门时,胭脂正在对镜卸妆,从铜镜中看他。
“道济师父夜闯女子闺房,不妥。”她声音平静。
“我是你丈夫!”道济将她从凳上拉起,抵在妆台前,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,“你要嫁玉衡?除非我死!”
胭脂看着他猩红的眼,忽然笑了,笑得泪光盈盈:“那你说,我凭什么不嫁他?凭你是我有名无实的丈夫?凭你对我一直而来的躲避?李修缘,你既不爱我,何必管我爱谁?”
“谁说我不爱你!”道济吼出来,声音嘶哑破碎,在房中回荡不休。
两人都愣住了。
道济松开手,踉跄后退,跌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脸,肩头颤抖:“我爱你……胭脂,谁说我不爱你……”
胭脂的泪终于落下,她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捧起他的脸,掌心触到一片湿热:“那你为何躲我?”
“我怕……”道济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泪水蜿蜒而下,“我怕破了修行,护不住这苍生。怕再伤你一次,怕你为我再死一次……胭脂,当年你在我怀里消散,那种痛,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……”
“傻子……”胭脂的泪滴在他手背,滚烫,“我已是仙身,不会再死了。”
“可我会。”道济握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,“胭脂,我是罗汉转世,寿与天齐。可若有一日,我护不住你,眼睁睁看你受伤,我宁愿从未靠近你。”
胭脂摇头,泪如雨下:“可你知不知道,你离我越远,我越痛。之前你丢下我,我痛了。如今你就在眼前,却不肯碰我,我更痛……”
道济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倒映的自己——那个懦弱、自私、不敢面对真心的自己。那么多年的逃避,原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。
“给我时间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话。
“多久?”胭脂问,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,“三年?三十年?李修缘,玉衡三日后就来迎亲,我等你到那日。若你不来,我便嫁他。”
她起身,背对他,肩头单薄得让人心疼:“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期限。要么爱我,要么放我。”
【灵隐寺·不眠夜】
赵斌蹲在屋顶,看着道济房中烛火通明:“师父又要熬通宵了。”
白雪靠着他,轻叹:“胭脂姐姐房里灯也亮着,我方才送茶进去,见她坐在窗边发呆。”
陈亮在院中练剑,剑光凌乱,劈碎了满地月光。
百灵抚着微隆的小腹,坐在廊下:“臭和尚,太苦了,胭脂姐姐更苦。”
广亮和必清蹲在墙角,唉声叹气。必清小声道:“监寺师叔,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?”
广亮摇头,难得正经:“感情的事,外人插不上手。等吧,等师弟自己想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