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今翊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裴司栩的眼睛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
“你猜。”
裴司栩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露出小虎牙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我不猜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告诉我。”
许今翊没说话,转过头继续看雪山。
但他的嘴角一直翘着,一直没下去。
风停了。
阳光很暖。
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裴司栩握着他的手,站在他旁边。
他们一起看着远方,看着那座银色的雪山,看着那片蓝色的天空,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摆的枯草。
谁都没说话。
但那种安静,和以前的安静不一样。
以前的安静是空的,是冷的,是一间没有人的房间。
现在的安静是满的,是暖的,是一个有人陪着的午后。
许今翊站在那里,感受着裴司栩掌心的温度。
那只手握着他的手,不紧不松,力度刚好。
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夏天,躺在草地上,裴司栩问他:“那你呢?你会在那儿吗?”
他没有回答。
但现在,他可以回答了。
他转过头,看着裴司栩的侧脸。
裴司栩正看着远处的雪山,表情很安静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。
许今翊看着他,心里有一个声音,很轻,很轻,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——我在。
下午两点的飞机,他们提前到了机场。
办完值机、过了安检,他们坐在候机厅里等。
候机厅很大,落地窗外面是跑道,几架飞机停在远处,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天还是那么蓝,云还是那么白,B市的天空干净得像一幅画。
裴司栩去买咖啡了,许今翊坐在椅子上,抱着相机包,看着窗外。
他的心情很平静,不是以前那种空洞的、麻木的平静,而是一种充实的、安稳的平静。
像是一个人在海里漂了很久很久,终于踩到了地面,脚底下是结实的、可靠的、不会塌下去的东西。
裴司栩端着两杯咖啡回来,把其中一杯递给他。“给,拿铁,三分糖。”
许今翊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烫的,苦的,但他喜欢。
“许今翊。”裴司栩坐在他旁边,端着咖啡,“回去之后,你有什么想做的吗?”
许今翊想了想。“……先把照片修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不知道。”
裴司栩笑了一下。“那我帮你安排。”
许今翊转头看他。
“周末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。”裴司栩说,“城西有一个新的天文馆,刚开没多久,里面有台特别好的望远镜,我跟他们认识,可以进去看。”
许今翊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然后下下周有个天文讲座,我爸主讲,我们去听。听完之后去吃饭,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,做的东西特别好吃,你肯定喜欢。”
许今翊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咖啡。
“再然后……”裴司栩的声音低了一点,“你要是愿意的话,来我家吃饭。我妈做饭特别好吃,她一直想见你。”
许今翊抬起头。“你妈知道我?”
裴司栩笑了一下。“知道。我爸天天在家提你,我妈早就想见了。”
许今翊沉默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……好。”
裴司栩看着他,笑得露出小虎牙。
登机的时候,他们排在队伍中间。
许今翊走在前面,裴司栩走在后面。
走到机舱门口的时候,裴司栩忽然叫住他。
“许今翊。”
许今翊回过头。
裴司栩站在他后面,背着背包,手里拎着许今翊的登机箱。
阳光从机舱的窗户里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“回去之后,”他说,“我可以经常去找你吗?”
许今翊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
“……你不是说要给我送早饭吗?”
裴司栩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笑得露出那颗小虎牙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每天。”
许今翊没说话,转身走进机舱。
但他的耳朵红了。
裴司栩跟在后面,看着那个红红的耳朵尖,笑得合不拢嘴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许今翊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B市在脚下越来越小,楼房变成积木,道路变成线条,车子变成蚂蚁。
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一座银色的城堡,安静地矗立在天边。
他看着那座雪山,看着那片蓝色的天空,看着那些在风里飘动的云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旁边的裴司栩。
裴司栩正在翻那本天文学教材,感觉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,冲他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许今翊转回去,继续看窗外。
但他的嘴角翘着,一直没下去。
飞机穿过云层,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飞机的引擎声嗡嗡的,很平稳,像一种白噪音。
他听着那个声音,感觉很安心。
因为旁边有一个人。
那个人在翻书,声音很轻,一页一页的,像是在刻意压着声音,怕吵醒他。
那个人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,确认他是不是睡着了,然后继续翻书。
那个人会在飞机降落的时候,轻轻叫醒他,说“到了”。
那个人说——“我等你。”
许今翊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
他在那个平稳的、安心的引擎声里,慢慢地、慢慢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