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个幻境属于穗禾。
他们从璇玑宫出来,推开一扇门,就到了一座军营。
硝烟味、血腥味、汗臭味混在一起,呛得润玉皱了皱眉。到处都是受伤的士兵,断手断脚的、被烧伤了脸的、躺在地上呻吟的。几个军医在人群中穿梭,忙得脚不沾地。
穗禾站在营帐门口,脸色忽然变了。
润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士兵包扎伤口。他穿着破旧的铠甲,脸上有刀疤,头发花白,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。但他的动作很轻,包扎的手法很熟练,一边包一边低声跟那个士兵说话,好像在安慰他。
“爹。”穗禾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那个男人抬起头,看见穗禾,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。“丫头,你来了?快来帮忙,今天伤员太多了。”
“这是假的。”她对润玉说,声音有些抖,“我知道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死了很多年了。死在战场上,开战之前,我亲手杀了他,连尸骨都没找到。”
“我知道,你忘记了吗,在上一个幻境里,我还找到了他的灵魂给你。或许在我们的世界里他的灵魂也还存在,只要我们出去就能见到他。凡人是有轮回的,我们还能找到他的。”
“我不应该……”她的声音哽了一下,然后深吸一口气,“我不应该被这种东西骗到。”
她松开润玉的手,朝那个男人走过去。
“丫头?”男人抬起头,看着她通红的眼眶,笑容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“你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告诉爹,爹去揍他。”
穗禾蹲下来,平视着那个男人的眼睛。
“没人欺负我,”她说,“我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,”男人松了口气,“你从小就倔,有没有娘,跟着我一起在军营里长大,受了委屈也不说,爹总是放心不下你。”
穗禾的嘴唇颤了一下。
“丫头,”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到她手里,“这个给你。明天,爹不一定能赢了熠王那家伙,他虽然脑子不太好,但在军事上确实有点天赋,要是明天有什么意外,你拿着这东西回咱们老家去,爹在那里给你留了一队人马,足够护着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了。丫头,到那时候也别想着你是淮梧人,随便你喜欢去哪个国家都好。”
穗禾低头看着那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印鉴,被摩挲得发亮。
润玉站在远处,看见穗禾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然后她抬起头,对那个男人笑了一下。
“爹,”她说,“穗禾很厉害了,穗禾能保护好自己了,这些东西爹爹留着吧,要是爹爹,要是爹爹,也不要想着一定要杀了熠王,我们回家,焉知不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。”
“傻丫头,”男人笑着摇头,“爹不要那些。爹只要你平平安安的。何况熠王那小子明明和你有婚约,居然敢瞧不上我闺女,爹是一定要杀了她给我闺女报仇的。”
穗禾的笑容僵了一瞬,然后她低下头,把布包重新包好,塞回男人手里。
“爹,”她说,“你也要平平安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