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很温柔,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他循声望去,看见殿内站着一个女人,穿着素色的衣裙,长发披散着,正对他微笑。
簌离。
润玉的呼吸一滞,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簌离了,更不要说是这样温柔的样子,在润玉仅剩不多的记忆里,她总是代表着绚烂的红色,也是鲜血的红色。
“玉儿,你回来了,”簌离向他伸出手,“娘亲等了你很久。”
润玉站在原地没动。他知道这是假的,他的生母已经死去了,带着他年少时候所有的疑惑死去了,他一生都得不到那个结果,那个生母是否爱着自己的结果。不爱吗?那为何安排彦佑来帮助自己,爱吗?但见过荼姚是如何疼爱旭凤的,他所收获的那一点,真的是爱吗?
他不知道,他永远无法再知道,他的母亲死在了他刚刚回想起一切的时候,而后种种,都成了回忆之中无法抹去的美好,那些,剜角拔鳞的过往,都在长大之后忘记了当时的感受,而被母爱所裹挟变了味道。
但他的脚像是生了根,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“润玉,”穗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这是——”
“我娘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。
穗禾没有见过簌离,那时候她和旭凤锦觅还在人间历劫,等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,但三万天雷浩浩汤汤,她当然知道簌离是谁,六界都知道。一个被太微骗了感情、被荼姚灭了全族的可怜女人。她的儿子后来造反当了天帝,也算是报了当日之仇她。
“她死了。”润玉说,声音还是很平,“很多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穗禾说。
“她不会叫我玉儿,”润玉继续说,“她叫我鲤儿,在我很小的时候,润玉这个名字,是荼姚给我取的。她有很多鲤儿,我是,彦佑是,还有那只小泥鳅,这些都是我见过的鲤儿,还有很多我没见过的鲤儿,可我只有两个母亲,但她们都丢下我了。”
簌离还站在那里,笑容温柔而哀伤。“玉儿,你怎么不过来?娘亲给你做了莲子汤,你小时候最爱喝的。”
润玉的手指在发抖,想要接过那碗羹汤,“润玉。”穗禾忽然握住了他的手。
润玉低头,看着那只手。
“看着我,我在这里。”
润玉看着她,深吸一口气,转过头,对着那个幻影说,“你不是我娘。我娘不会叫我玉儿。她或许是爱我的,但她更想让太微不痛快,不然彦佑破坏旭凤涅槃的时候,也不会出现在那里了。”
幻影愣了一下,然后开始扭曲,像被风吹散的水中倒影,一点一点地消散。
“她没那么爱我,”润玉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的两个母亲,都没那么爱我。”
等幻影彻底消散,润玉才松开她的手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,”穗禾收回手,语气略有些不自然,两个人虽然孩子都有了,但亲密的次数还真的数得出来,“走吧,别磨蹭了。”
她转身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。润玉看见她把那只手背在身后,悄悄地攥了攥,像是要留住什么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