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姝也觉得奇怪。按理说,如果周震抓了人,应该会有哭喊声,求救声,但这里静得可怕,像一座坟墓。
“不管了,先进去看看。”她说。
两人趁着巡逻的士兵转身的空档,迅速冲过谷口,钻进谷里。谷里很黑,只有被烧毁的茅屋还在冒烟,发出微弱的光。他们贴着墙根,小心翼翼地往前走,一边走,一边观察。
茅屋的门大多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,东西散落一地,像是被洗劫过。但地上没有血迹,也没有尸体。
“人都去哪了?”沈青低声问。
夏姝摇头,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她加快脚步,往林夫人的院子去。林夫人的院子在谷的最深处,上次来的时候,她就在那里。
院子门虚掩着,里面很黑。夏姝轻轻推开门,走进去。院子里很乱,桌椅翻倒,花盆碎裂,但...还是没有人。
“林夫人?”她轻声唤道。
没人回答。只有风声,和远处隐约的火把噼啪声。
夏姝的心越来越沉。她走进屋子,屋里也很乱,但...很干净,没有打斗的痕迹,也没有血迹。桌上甚至还摆着半碗没吃完的饭,已经馊了。
“人应该刚走不久。”沈青说,摸了摸碗,“饭还是温的,最多走了一个时辰。”
一个时辰。夏姝的心一动。如果人刚走,应该还来得及追。但他们会去哪?隐谷只有这一个出口,被兵把守着,他们怎么出去的?
“可能有密道。”沈青说,“这种隐蔽的山谷,通常都有密道,以防万一。”
夏姝点头,开始在屋里寻找。她记得林夫人上次说过,屋里有个地窖,用来储存粮食。也许,地窖连着密道。
她走到灶台边,掀开锅盖,下面是空的。她又摸了摸灶台,发现有一块砖是松的。她用力一按,砖陷了进去,旁边的墙忽然移开,露出一个洞口。
是密道。
夏姝心中一喜,正要进去,忽然,外面传来脚步声,很急,很多。是巡逻的士兵,他们发现了。
“殿下,快走!”沈青急道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脚步声已经到了院子外,火把的光从门缝透进来。夏姝咬牙,拉着沈青,钻进密道。密道很窄,很矮,只能弯腰前进。他们刚进去,墙就合上了,将外面的声音隔绝。
密道里很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夏姝从怀中掏出火折子,点亮,微弱的光照亮了前路。密道很长,很陡,一直往下。他们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面出现了亮光。
出口在一处山洞里。山洞很隐蔽,被藤蔓遮掩。夏姝拨开藤蔓,钻出去,外面是一片树林,远处,是江南城的方向。
“我们出来了。”沈青松了口气。
夏姝也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提了起来。隐谷的人呢?他们从密道出来了吗?如果出来了,会去哪?
“殿下,看那边。”沈青指着远处。
夏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远处的山路上,隐约有一队人影,正在往山里走。人影很多,大概有几十个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走得很慢,很艰难。
是隐谷的人。
夏姝心中一喜,正要追上去,忽然,另一队人马从斜刺里冲出来,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是北靖王府的兵,为首的,正是周震。
“夏姝,你终于来了。”周震骑在马上,看着夏姝,笑容得意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夏姝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中计了。周震早知道她会来,故意在隐谷设伏,故意...放走隐谷的人,就是为了引她出来。
“周震,你想怎么样?”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。
“我想怎么样?”周震笑了,笑容狰狞,“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,做我的女人。夏姝,你是我的,这辈子,下辈子,永远都是我的。跟我走,我放了这些人。否则,我就把他们全杀了,一个不留。”
夏姝看着那些被围住的村民,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,看着...林夫人苍白的脸。她知道,周震做得出来。他心狠手辣,杀人不眨眼。如果她不答应,这些人,真的会死。
“好,我跟你走。”她最终说,声音平静,“但你要放了他们,放了...所有人。”
“可以。”周震点头,一挥手,“放人。”
士兵们让开路,村民连忙逃跑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林夫人回头看了夏姝一眼,眼中满是泪水,但没敢停留,跟着人群跑了。
很快,山路上只剩下夏姝、沈青,和周震的人。
“现在,可以跟我走了吧?”周震说,伸手来拉她。
夏姝后退一步,避开了。她看着周震,眼神冰冷:“周震,我可以跟你走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放沈校尉走。”夏姝说,“他是无辜的,你放他走,我就跟你走。否则,我就死在这里,让你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周震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盯着夏姝,看了很久,最终点头:“好,我答应你。沈青,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殿下!”沈青急了,“我不走,我要保护您!”
“沈校尉,听我的,走。”夏姝看着他,眼中含泪,“告诉叶昭,别等我了。让他...好好活着,找个好姑娘,成亲,生子,过太平日子。告诉他,我...对不起他。”
“殿下...”沈青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走!”夏姝厉声道。
沈青咬牙,深深看了夏姝一眼,转身,冲进树林,消失在夜色中。
周震看着夏姝,笑了:“现在,可以跟我走了吧?”
夏姝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。周震握住她的手,将她拉上马,坐在他身前。然后,一夹马腹,骏马嘶鸣,朝江南城奔去。
夏姝回头,看着隐谷的方向,看着沈青消失的方向,眼泪无声地流。
表哥,对不起。我回不去了。
但你要好好活着,一定要...好好活着。
马在夜色中飞奔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而远处,北境的方向,叶昭站在哨塔上,看着南方的夜空,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。
“安宁...”他喃喃道,握紧了拳头,“你一定要回来。我等你,一直等你。”
夜风吹过,带来远方的寒意。
冬天,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