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第五天的傍晚,抵达了江南城外。
夏姝掀开车帘,远远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。夕阳西下,余晖将城墙染成一片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城门口依然戒备森严,守卫比上次来时更多了,个个神情肃杀,盘查着每一个进城的人。
“殿下,我们到了。”沈青低声说。
夏姝点头,放下车帘。她换上了一身普通村妇的打扮,脸上抹了灰,头发用布巾包起。沈青和慕白也换了装束,扮作赶路的商人。
“从南门进,那边盘查松些。”慕白说,他提前派人打探过。
马车缓缓驶向南门。守卫拦下他们,例行盘问。
“从哪来?进城干什么?”
“从北边来,进城探亲。”沈青递上路引,陪着笑脸,“军爷行个方便,家里老母亲病了,急着回去看望。”
守卫接过路引,看了看,又打量了他们几眼,目光在夏姝身上停留片刻。夏姝低着头,心跳如鼓。
“探亲?探什么亲?”守卫问。
“是...是我表姐,嫁到城里,听说病重了,让我们来看看。”沈青连忙解释,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悄悄塞进守卫手里,“一点心意,军爷喝茶。”
守卫掂了掂布袋,脸上露出笑容,挥手放行:“进去吧。记住,晚上别乱跑,城里戒严。”
“是是是,谢谢军爷。”
马车驶进城门,夏姝松了口气。但她的心很快又提了起来——城里的气氛,比上次来时更压抑了。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门,行人稀少,偶有几个,也是行色匆匆,低着头,不敢四处张望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。
“先找个地方落脚。”慕白说。
他们在城西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。客栈很破,客人很少,掌柜的是个独眼老头,看见他们,只抬了抬眼皮,收了钱,给了钥匙,就回柜台后打盹去了。
房间里,三人围坐在一起,压低声音商议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沈青问。
“先派人去隐谷探探情况。”慕白说,“如果隐谷真的被发现了,我们就得改变计划。”
夏姝摇头:“不行,等不及了。如果隐谷真的被围,多等一天,就多一分危险。我们今晚就去。”
“今晚?”沈青皱眉,“太急了。我们对城里的情况还不了解,万一有埋伏...”
“有埋伏也得去。”夏姝打断他,眼神坚定,“沈校尉,你跟我去隐谷。慕白表哥,你在外面接应,如果我们出不来,你就...你就自己走,回北境,告诉叶昭,别等我了。”
“表妹!”慕白急了,“你说什么胡话!要走一起走,要死一起死。我不会丢下你的。”
“表哥,听我的。”夏姝看着他,眼中含泪,“你是姑姑唯一的儿子,是大夏唯一的血脉了。你不能死,你要活着,要为姑姑,为...大夏,留下希望。答应我,好吗?”
慕白的眼睛红了。他看着夏姝,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和哀求,最终咬牙点头:“好,我答应你。但你要答应我,一定要活着出来。如果你死了,我就杀进隐谷,杀光所有人,然后...陪你一起死。”
夏姝的眼泪掉了下来,她点头:“我答应你,一定活着出来。”
商量好计划,三人分头准备。沈青去准备马匹和干粮,慕白去城外安排接应的人手,夏姝在房间里,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荷包,里面装着两样东西——一枚玉佩,是叶昭给她的;一支发簪,是母后的遗物。
她抚摸着玉佩,想起叶昭的脸,想起他说的话:“安宁,一定要回来。我等你。”
“表哥,我一定会回来的。”她低声说,将玉佩贴在胸口。
她又拿起发簪,发簪是银制的,很简单,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安”字。这是母后生前最喜欢的一支簪子,总是戴着。城破那日,母后把簪子给她,说:“姝儿,好好活着,开开心心地活着。别报仇,别...让仇恨毁了你。”
可是,她做不到。国仇家恨,她放不下。但现在,也许...能放下了。
她把发簪插在发髻上,对着铜镜看了看。镜中的少女,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,像母后,也像...她自己。
“母后,女儿不孝,不能为您报仇了。但女儿会好好活着,会...和叶昭一起,过太平日子。您...您会原谅女儿吗?”
镜中的人没有回答,只有眼泪,无声地流。
夜深了,沈青回来了。他带回了一个坏消息。
“殿下,隐谷...真的被围了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我派人去看过,谷口全是兵,至少五百人,是北靖王府的人。谷里...谷里好像着过火,有烟,但没听见声音,可能...可能已经...”
夏姝的心沉到了谷底。谷里着过火,没声音,那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人可能都死了,或者...被抓了。
“不管怎么样,我要进去看看。”她说,站起身,“沈校尉,准备一下,我们子时出发。”
“是。”
子时,两人悄悄出了客栈,骑上马,往隐谷方向去。夜色深沉,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星星,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。路很黑,很难走,但他们不敢点灯,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,摸索前进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火光。是隐谷的方向。
夏姝的心一紧,勒住马。沈青也停下,两人伏在马背上,远远观察。
隐谷谷口,果然有兵。几十个士兵,举着火把,在谷口巡逻。谷里,隐约能看见火光,但很安静,没有声音。
“殿下,现在怎么办?”沈青低声问。
夏姝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巡逻的士兵虽然多,但很松散,有的在打盹,有的在闲聊,警惕性不高。而且,谷口左侧有一片树林,可以绕过去,从侧面进入隐谷。
“我们从树林绕过去,从侧面进去。”她说。
两人下马,将马拴在远处的树上,然后猫着腰,钻进树林。树林很密,很难走,但正好隐蔽。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摸,走了约莫一刻钟,终于摸到了谷口侧面。
从这里看,谷口的情况更清楚了。士兵大约有五十人,分成三队,一队守谷口,一队巡逻,还有一队...好像在休息。谷里,有几座茅屋被烧毁了,还在冒着烟,但大部分茅屋还完好,只是很安静,像是没人。
“奇怪,谷里怎么这么安静?”沈青皱眉,“就算人都被抓了,也不该这么安静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