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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身去江南

与凤同归

叶昭离开隐谷那天,是十一月初七,离周慕大婚还有三天。

天没亮他就起来了,收拾了简单的行囊——两件换洗的衣裳,一包干粮,还有那把一直带着的长剑。剑是父亲传给他的,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年,饮过无数敌人的血,也...救过他无数次命。

这次,也许是用它最后一次了。

他推开房门,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晨雾在飘荡。林伯已经等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包裹,看见他,递过来。

“这是干粮,还有药。”林伯的声音很冷,但眼神复杂,“将军...保重。”

叶昭接过,点头:“谢谢林伯。这些日子,打扰了。”

林伯没说话,只是让开路。叶昭走出院子,走出隐谷,没回头。

谷外,天刚蒙蒙亮,晨雾弥漫,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。叶昭站在谷口,回头看了一眼隐谷的方向,那里有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,有他...还不清的债。

但现在,他必须走。

他转身,朝江南的方向走去。步子很稳,很快,像从前带兵出征一样,义无反顾。

路上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,和偶尔的鸟鸣。他走了一天,傍晚时分,到了江南城外。

城门外设了哨卡,守卫比上次多了几倍,个个手持长枪,眼神警惕。城墙上挂着十几具尸体,有的已经风干了,有的还新鲜,在暮色中像一串串风干的腊肉,触目惊心。

叶昭的心一沉。那些,都是他的人。周慕在清洗,在立威,在...告诉他,江南,已经易主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拉了拉头上的斗笠,朝城门走去。

“站住!什么人?”守卫拦住他。

“过路的,进城探亲。”叶昭说,声音沙哑。

“探亲?探什么亲?路引呢?”

叶昭从怀中掏出路引——是赵副将提前准备好的,身份是个走江湖的郎中。守卫接过,看了看,又上下打量他几眼。

“郎中?背的什么?”

“药箱。”叶昭说,拍了拍背上的包裹。

守卫还想再问,旁边一个老兵忽然说:“头儿,别问了,让他进去吧。这年头,郎中也难做,别为难人家了。”

领头的守卫想了想,挥手:“进去吧。记住,城里戒严,晚上别乱跑。抓到就是死。”

“知道了,谢谢军爷。”叶昭低头,走进城门。

城里很萧条。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门了,只有几家还在营业,但也门可罗雀。行人很少,个个行色匆匆,脸色惶恐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息。

叶昭沿着街道往前走,走到静园附近,远远看了一眼。静园大门紧闭,门口站着十几个北靖王府的兵,戒备森严。阿衍还在里面,被周慕控制着。那是安宁的弟弟,是...他要救的人。

但他现在救不了。他现在自身难保,一露面就是死。他必须先找到周慕,必须先...还了债。

他在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,客栈很破,很脏,但胜在偏僻,不容易被发现。他要了间最便宜的房间,关上门,坐在床上,开始计划。

周慕大婚是初十,在镇北侯府。到时候,江南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,包括...叶昭的一些旧部。他可以在那天动手,可以在...众目睽睽之下,杀了周慕。

但杀了他之后呢?他自己能活吗?不能。周慕一死,北靖王府的兵会立刻杀了他,那些想讨好北靖王府的人也会杀了他。他必死无疑。

但没关系。他本来就没想活。他欠的债,用命还,值了。

只是...阿衍怎么办?安宁怎么办?他死了,周慕死了,北靖王府会放过他们吗?不会。他们会杀了阿衍,杀了安宁,杀了...所有跟叶家有关系的人。

他必须想办法,在死之前,救出阿衍,送走安宁。可怎么救?他现在孤身一人,无权无势,怎么从周慕手里救人?

他想了一夜,没想出办法。天快亮时,他迷迷糊糊睡着了,梦里全是血,全是厮杀,全是...安宁哭红的眼睛。

“安宁...”他喃喃道,惊醒,浑身冷汗。

天已经亮了。他坐起身,擦了擦额头的汗,然后,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要去找赵副将。赵副将还在江南,带着一些忠心耿耿的旧部,藏在暗处。找到他们,或许...还有一线生机。

他换了身更破的衣服,脸上抹了灰,扮作乞丐,出了客栈。江南城很大,要找几个藏起来的人,很难。但他知道几个地方,是赵副将可能藏身的地方。

他先去了一家当铺——那是叶家在江南的产业,明面上是当铺,暗地里是联络点。当铺还在营业,但掌柜的换了,是个面生的中年人。叶昭进去,当了一块玉佩,是安宁给他的那块,上面刻着“安宁”二字。

掌柜的接过玉佩,看了看,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这玉佩...不值什么钱,最多十两银子。”

“十两就十两。”叶昭说。

掌柜的给了银子,叶昭接过,转身要走。掌柜的忽然说:“客官留步。这玉佩...是哪来的?”

“祖传的。”叶昭说。

“祖传的...”掌柜的沉吟片刻,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木盒,推过来,“这盒子,是前两天一个客人存的,说如果有人来当这块玉佩,就把盒子给他。客官,您看看,是不是您的?”

叶昭的心一跳。他接过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城南土地庙,子时。”

是赵副将的笔迹。

叶昭合上盒子,点头:“是我的。谢谢掌柜的。”

“不谢。”掌柜的说,看着他,眼神复杂,“客官...保重。”

叶昭离开当铺,回到客栈,等天黑。子时,他悄悄出门,去了城南土地庙。

土地庙还是老样子,破败,荒凉。但今晚,庙里亮着灯。叶昭走进去,看见赵副将站在里面,还有几个旧部,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兵。

“将军!”赵副将看见他,眼圈红了,单膝跪地,“末将...末将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