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人重逢

山路走到尽头，是一座隐蔽的山谷。

谷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，若不是慕白带路，夏姝根本不会发现这里别有洞天。穿过藤蔓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谷中竟藏着一座小小的村落，约莫十几户人家，依山而建，炊烟袅袅，鸡犬相闻，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。

“这里...”夏姝怔怔地看着眼前景象，恍如隔世。

“这里叫隐谷，是我们三年前建的。”慕白牵着马，走在前面，“当年城破，一部分旧部逃了出来，辗转来到这里，建了这个地方。现在住在这里的，大多是老弱妇孺，还有一些...不想再打仗的人。”

夏姝跟着他往村里走。路上遇到几个村民，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妇人。他们看见慕白，都热情地打招呼，看见夏姝，眼中露出好奇，但没有人多问。

“小白回来了？这位是...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迎上来，目光落在夏姝脸上，忽然僵住了。

“林伯，这是我表妹，安宁。”慕白介绍道。

林伯。夏姝的心猛地一跳。她仔细看那老者，虽然白发苍苍，满脸皱纹，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从前的轮廓——是林老将军府上的管家，她小时候去林府玩，总给她糖吃的林伯。

“林伯...”她颤声唤道。

林伯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：“老奴...老奴参见公主殿下！公主还活着，太好了，太好了...”

他这一跪，旁边的村民都愣住了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纷纷跪倒：“参见公主殿下！”

夏姝的眼泪也掉了下来。她扶起林伯：“快起来，都起来。我...我现在不是什么公主了，只是个逃难的人。”

“不，不，在臣等心里，您永远是大夏的公主。”林伯老泪纵横，仔细打量着夏姝，“瘦了，瘦多了。这三个月，公主受苦了...”

“不苦。”夏姝擦干眼泪，“能活着，能见到你们，就不苦。”

慕白在一旁看着，眼神复杂。他扶起林伯，对众人说：“都散了吧，公主累了，需要休息。有什么事，明天再说。”

众人这才散开，但目光还追随着夏姝，眼中满是激动和希望。

慕白带着夏姝来到村里最大的一处宅子，虽然也是茅屋，但收拾得干净整洁。屋里坐着一个妇人，正在缝补衣服，听见动静抬起头，看见夏姝，手中的针线掉在地上。

“安...安宁？”

夏姝看着那妇人，四十多岁年纪，面容憔悴，但眉眼依稀熟悉——是林老夫人，林老将军的夫人，从前常进宫陪母后说话，对她极好。

“林夫人...”夏姝扑过去，抱住她，泣不成声。

林夫人也哭了，抱着她，拍着她的背：“好孩子，好孩子，你还活着，太好了...你母后若在天有灵，也能安心了...”

两人抱头痛哭，慕白站在一旁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倒了两杯水，放在桌上。

哭了许久，夏姝才止住眼泪，擦干脸，问：“林夫人，林老将军他...他在吗？”

林夫人的脸色变了变，眼神躲闪：“他...他在后山闭关，不见人。”

“闭关？”

“嗯，练功。”林夫人含糊道，“他年纪大了，身体不好，需要静养。公主，你先住下，好好休息。等过几天，他出关了，自然会见你。”

夏姝心中涌起一丝不安。林夫人的反应很奇怪，像是在隐瞒什么。但她没多问，只是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
林夫人安排夏姝住下，房间虽然简陋，但干净舒适。晚上，林夫人做了几个菜，有鱼有肉，很是丰盛。席间，林伯也来了，还有几个夏姝认识的旧部，都是从前宫里的侍卫或文官。

“公主，这三个月，您是怎么过来的？”一个从前是御前侍卫的汉子问。

夏姝简单说了说，隐去了叶昭的事，只说自己在江南一个药铺落脚，后来遇到慕白，才来到这里。

“公主受苦了。”那汉子眼圈红了，“臣等无能，没能保护好公主和太子...”

“不怪你们。”夏姝说，“时也，命也。能活着，就是万幸。对了，阿衍他...他还好，叶昭没有为难他，还给他请了先生。”

提到叶昭，席间的气氛微妙起来。众人对视一眼，都沉默了。

“公主，”林伯终于开口，小心翼翼地问，“您和叶昭...是什么关系？臣听说，您现在叫叶安宁，是叶昭的表妹...”

夏姝的心一沉。她知道，该来的总会来。她放下筷子，看着众人，缓缓道：“是，我现在是叶安宁，是叶昭的‘表妹’。但这只是权宜之计，为了活下去，为了阿衍。叶昭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，至少，表面上不知道。”

“那公主打算怎么办？”另一个文官问，“一直这样下去？做叶昭的表妹？”

“不。”夏姝摇头，眼神坚定，“我要复国。我要让阿衍，堂堂正正地坐上那个位置。但这需要时间，需要力量。我现在什么都没有，只能暂时隐忍，等待机会。”

“复国...”林伯喃喃道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，“公主，不是臣等打击您，但大夏已经亡了，叶家掌控兵权，周家把持朝政，我们拿什么复国？就凭这谷里的几十个老弱妇孺？”

“不止。”夏姝说，“江南还有旧部，沈青他们还在。只要我们联合起来，就有希望。林伯，您是老将，您应该知道，打仗不一定要人多，要的是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我们现在虽然弱，但只要谋划得当，未必没有机会。”

林伯沉默。其他几人也都不说话，气氛凝重。

“公主，”一直没说话的慕白忽然开口，“您累了，先休息吧。复国的事，从长计议。”

夏姝看向他，看见他眼中的担忧，心中一暖，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
饭后，夏姝回到房间，却毫无睡意。她坐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月色。谷中的月色很美，清澈，皎洁，像母亲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