挟持

马在雨夜里狂奔，马蹄踏碎泥泞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夏姝坐在周慕身前，浑身湿透，冷得牙齿打颤。周慕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着她，另一只手握着缰绳，剑已经收了起来，但那股杀气，依旧弥漫在空气中。

“冷吗？”周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。

夏姝没回答。她看着前方，雨幕如帘，什么都看不清。只有偶尔的闪电划过，照亮前路——是往城外去的方向。

“你要带我去哪？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在风雨中破碎。

“出城。”周慕说，“叶昭很快就会封锁城门，必须在城门关闭前出去。”

“出城之后呢？”

“出城之后...”周慕顿了顿，“我的人在城外接应。我们走水路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等风头过了，再回来。”

“回来做什么？”

“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周慕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叶昭欠我的，欠北靖王府的，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。而你，公主，你就是我最好的武器。”

夏姝的心沉了下去。她果然猜得没错，周慕不会轻易放了她。他要用她来要挟叶昭，来换取他想要的东西。

“我弟弟还在叶昭手里。”她说。

“放心，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。”周慕说得轻描淡写，“只要叶昭还想要你，就不会动你弟弟。等我们安全了，再派人去接他。”

夏姝不再说话。她知道，周慕的话不可信。他这种人，为了达到目的，什么都可以牺牲，何况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。

马继续狂奔。雨越来越大，像从天上倒下来一样。夏姝的脸被雨水打得生疼，眼睛都睁不开。她能感觉到周慕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，温热，却让她恶心。

不知跑了多久，前方终于出现了城门的轮廓。城门紧闭，城楼上灯火通明，隐约能看见守卫的身影。

“停下！什么人？”城楼上的守卫喝道。

周慕勒住马，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，高高举起：“北靖王府办事，开门！”

守卫看清令牌，犹豫了一下，但最终还是下令开城门。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周慕一夹马腹，骏马嘶鸣一声，冲了出去。

出了城，是官道。雨夜的官道空无一人，只有风雨声和马蹄声。周慕没有走官道，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。小路崎岖，两旁是茂密的树林，在雨夜里显得阴森恐怖。

又跑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灯光。是一座破败的庙宇，但比土地庙大得多，看起来像是什么荒废的寺庙。庙门口站着两个人，提着灯笼，看见周慕，立刻迎上来。

“世子！”

周慕下马，将夏姝也拉下来。她腿一软，差点摔倒，被周慕扶住。

“带公主进去，好好照顾。”周慕对那两人说。

“是。”

两人上前，一左一右架着夏姝，往庙里走。夏姝没有挣扎，任由他们拖着。她太累了，冷，饿，浑身湿透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
庙里比外面看起来好一些，虽然破败，但还能遮风挡雨。正殿里生着一堆火，火上架着一口锅，煮着什么，散发着食物的香气。殿里还有七八个人，都是精壮的汉子，看见周慕进来，都站起身行礼。

“世子。”

“嗯。”周慕走到火堆旁，脱下湿透的蓑衣，烤火，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
“回世子，一切都安排好了。船在十里外的渡口等着，明天一早就能出发。”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回答。

“叶昭那边呢？”

“全城戒严，正在搜捕。但一时半会儿，还找不到这里。”

周慕点点头，看向夏姝。她站在门口，浑身滴水，脸色苍白得像鬼，但那双眼睛，依旧亮得惊人，像暗夜里的星子。

“给公主拿件干衣服，弄点吃的。”周慕吩咐。

一个汉子拿来一件粗布衣服，还有一碗热汤。夏姝接过，走到火堆旁，背对着众人，换上干衣服。衣服很粗糙，摩擦着皮肤，很不舒服，但总比湿衣服好。

她小口喝着热汤，是野菜汤，没什么味道，但很暖。热汤下肚，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。

“公主今晚好好休息，明天一早我们出发。”周慕说，“到了安全的地方，我们再从长计议。”

夏姝没说话，只是捧着碗，小口喝着汤。她能感觉到那些汉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有好奇，有打量，有不怀好意。但她不在乎，她现在只想活下去，只想回到阿衍身边。

喝完汤，一个汉子带她到偏殿休息。偏殿更破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，上面铺着干草。但总比没有好。

夏姝躺下，闭上眼睛。外面雨声依旧，还有汉子们低声说话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，听不真切。她睡不着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像一团乱麻。

叶昭会来救她吗？会吗？他那么精明，那么谨慎，会为了一个“表妹”，冒险来救她吗？还是说，他会趁机甩掉她这个包袱，一了百了？

阿衍现在怎么样？有没有哭？有没有害怕？叶昭会不会迁怒于他？

还有慕白，他知道她出事了吗？会来找她吗？

一个个问题，像无数只蚂蚁，啃噬着她的心。她翻来覆去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。有人喊：“什么人？”然后是兵刃碰撞的声音，惨叫声，还有...马嘶声。

夏姝猛地坐起，心脏狂跳。是叶昭来了？还是...

她悄悄下床，走到门边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正殿里已经乱成一团，几个汉子倒在地上，不知是死是活。周慕站在火堆旁，手握长剑，脸色铁青。他对面，站着一个人。

月白色衣衫，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清俊的面容，干净的眼睛，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，没有往日的温和，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
慕白。

夏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怎么会来？他怎么找到这里的？

“慕白，果然是你。”周慕冷笑，“我早该想到，那第三股势力，就是你。”

“放了她。”慕白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