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叶昭盯着她,“比如,你到底是谁?比如,周慕为什么想得到你?比如,今晚那个贼人,为什么会知道你在后窗等?”
最后一句,像惊雷一样炸在夏姝耳边。她猛地抬头,看着叶昭:“将军...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叶昭笑了,笑容里带着冷意,“子时前后,后墙守卫有盏茶时间的空档。这件事,只有守卫自己,还有观察了三天的人知道。那个贼人,为什么偏偏选在那个时间来?还知道从后窗下手?”
夏姝的后背渗出冷汗。叶昭知道。他知道她在观察守卫,知道她在等什么。那纸条...纸条会不会是他派人送的?为了试探她?
“我...”她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纸条是我派人送的。”叶昭坦然承认,“我想看看,你会不会去。结果,你不仅想去,还真去了。”
夏姝的心沉到了谷底。果然是试探。从始至终,她都在叶昭的掌控之中。她以为自己在观察守卫,寻找漏洞,却不知道,这一切都在叶昭眼里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?”她问,声音干涩。
“从见到你的第一眼。”叶昭说,“你的眼睛,太像她了。但那时我只是怀疑,没有证据。后来周慕接近你,送你厚礼,约你去云隐寺,我就更确定了——如果你只是个普通孤女,周慕不会这么上心。”
“所以你就把我关在这里,等着周慕的人来劫我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叶昭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,“我关着你,确实是为了保护你,也是想看看,到底有多少人在打你的主意。今晚这个,是周慕的人。但之前,还有另一路人。”
另一路人?夏姝怔住。
“云隐寺的命案,死的那个王姓商人,是北靖王府在江南的暗桩。”叶昭转过身,看着她,“但杀他的人,不是我的手下。是另一伙人做的,手法干净利落,像是职业杀手。我查了三天,没查到那伙人的底细。”
夏姝的脑子飞快转动。不是叶昭,不是周慕,那是谁?还有谁在暗中活动?
“江南这潭水,比我想的深。”叶昭走回桌边,重新坐下,“周慕在明,我在明,还有一伙人在暗。而你,是这潭水里的鱼饵,所有人都想咬一口。”
“那将军打算怎么处置我这块鱼饵?”夏姝抬起头,直视着他,“是继续关着,等着下一个人来劫,还是...杀了我,一了百了?”
叶昭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苍白,脆弱,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暗夜里的星辰,不屈,不挠。
“我若是想杀你,你早就死了。”叶昭说,“在认出你的那一刻,我就可以杀了你,永绝后患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杀?”
“因为...”叶昭顿了顿,移开目光,看向跳动的烛火,“因为那双眼睛。我忘不了那双眼睛。城破那日,你在城楼上,穿着红色的宫装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你看着下面,看着我的军队,看着这座即将陷落的都城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...不甘。”
夏姝的心猛地一颤。她记得那一天。她站在城楼上,看着玄甲骑兵如潮水般涌来,看着宫门被撞开,看着禁军一个个倒下。她没有哭,没有喊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,记着。她要记住这一切,记住是谁毁了她的家,毁了她的国。
“你不该活着。”叶昭的声音很轻,“活着对你来说,是折磨。国仇家恨,流亡之苦,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人。死了,反而解脱。”
“可我想活着。”夏姝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无论多苦,多难,我都想活着。为了我弟弟,为了...那些还在等的人。”
“等什么?等复国?”叶昭笑了,笑容里带着嘲讽,“大夏已经亡了,你们没有军队,没有钱粮,没有人马。拿什么复国?凭你一个十六岁的姑娘,和一个六岁的孩子?”
“不试试,怎么知道?”夏姝盯着他,“将军当年起兵时,不也是一无所有?如今不也权倾朝野?”
叶昭的眼神变了,变得锐利,变得危险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夏姝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她比他矮很多,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,但她的气势不输半分,“我在说,将军能做的事,我也能做。将军能从一个寒门子弟,做到骠骑大将军,我为什么不能从一无所有,做到复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