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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医来得很快。
是萧珩的心腹,姓陈。前世我常求他替我诊脉,求一个子嗣。他总是摇头,说王妃体寒,需慢慢调养。后来才知道,不是体寒——是萧珩每次事后,都命人送来避子汤。他说,我不配生他的孩子。
“王爷。”陈太医诊完脉,脸色凝重,“王妃中的是‘牵机’,此毒剧烈,本该当场毙命。但……”他看了眼“我”——萧珩,“但王妃似乎服过解药,毒性已解大半,只需调养即可。”
解药?
我皱眉。前世我分明是毒发身亡,哪来什么解药?
除非……
萧珩也看向我,眼神闪烁。
“都退下。”我用他的声音下令,“本王与王妃,有话要说。”
众人退散。宋晴想留,被我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“王爷……”她怯生生地唤,“姐姐没事,真是太好了。晴儿担心得……”
“滚。”
我说。
她愣住。前世的我,从不会这样对她说话。我总是忍着,让着,把委屈往肚子里咽。因为萧珩说,晴儿体弱,你要让着她。因为萧珩说,晴儿善良,你不要欺负她。因为萧珩说——晴儿像我母妃。所以他护着她,像护着一件易碎的瓷器。而我,是铁打的,是将军府出来的,是皮糙肉厚不知痛的。
“王爷?”宋晴眼眶红了,“您、您怎么……”
“本王说,滚。”我重复一遍,“要本王送你?”
她哭着跑了。
萧珩——在我身体里——猛地咳嗽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她撑着床沿,“你何必迁怒她?”
“迁怒?”我转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“自己”的脸。那张脸苍白如纸,额角有汗,是我前世常有的模样。
“萧珩,你猜——如果我现在告诉她,她的好姐夫其实是个女人魂,她会不会吓疯?”
她闭嘴了。
我笑了,俯身凑近她耳边:“第一关,你输了。现在,告诉我——那杯毒酒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她沉默。
烛火摇曳,在她眼里投下阴影。那双眼,是我的眼,却藏着我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先说,”她反问我,“你死在哪一夜?”
“大婚第三年的冬至。”我答得干脆,“你赐的毒酒,宋晴端来的。你说,喝了能怀上孩子。”
她瞳孔骤缩。
“你……喝了吗?”
“我喝了。”我冷笑,“我傻,我信你。我倒在雪地里,看着你转身,看着你皱眉,看着你说——‘晦气’。你说,晦气。别脏了院子。”
萧珩的脸色,比死人还白。那具属于我的身体里,她的灵魂在颤抖。
“不是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,“那酒……”
“那酒怎么了?”
“那酒是假死药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假死药。”她重复,眼眶发红,“我命人调的。三日可醒,醒后送你出城,去江南,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“你骗鬼?”我冷笑,“我分明是毒发身亡,五脏六腑俱焚——”
“因为被调包了。”她打断我,手指攥紧床沿,“宋晴调包的。她换了药,把假死药换成真毒。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她。看着“自己”的脸,露出那种痛苦到极致的表情。
我想笑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”我慢慢地说,“你赐我毒酒,是为了救我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冷待我三年,是为了保护我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你纵容宋晴爬到我头上,是为了——”
“为了让她放松警惕。”她抬头,眼里有泪,“宋晚,你父亲是镇北将军,功高震主。陛下忌惮他,也忌惮你。我若不表现得厌弃你,你早就被赐死了。”
我沉默。
烛火噼啪一声,爆了个灯花。
“证据呢?”我问。
她愣住。
“证据呢?”我重复,“萧珩,你说得天花乱坠,证据呢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?”我俯身,捏住她的下巴,“你护着宋晴,让我被下人欺辱,让我寒冬腊月跪在你书房外——这也是保护?”
“那是做戏——”
“做戏?”我笑了,笑得眼眶发酸,“那我小产那夜,你在哪里?”
她僵住。
“我在你书房外跪了三个时辰,求你请太医。你在做什么?”
“………”
“你在和宋晴对弈。”我说,“我听见她的笑声,听见你说‘晚儿不懂事,扰了晴儿的兴致’。我流血流到昏死,你说是我装的。”
“那是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陛下的试探!”她突然激动,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无力地跌回去,“陛下派了暗卫监视!我若表现出在意你,你就会被扣上‘魅惑亲王’的罪名!那夜我派了心腹去救你,可、可宋晴她——”
“她又调包了?”我替她说完。
她闭嘴了。
“萧珩,”我松开她,直起身,“你的意思是,你所有的冷漠,都是保护。我所有的痛苦,都是误会。我这条命,是宋晴害的,不是你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问,“你死在哪一夜?”
她沉默。
“说啊。”
“你死后第三日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发现真相,杀了宋晴。陛下以‘暴虐’为由,夺我兵权,赐我白绫。”
“所以你也是被害死的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重生回来,想做什么?”
她抬头,看着我——看着他自己的脸。那双杏眼里,有我看不懂的执念。
“救你。”她说,“这一世,我要救你。”
我笑了。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出来。
“萧珩,”我用他的袖子擦眼角,“你猜我信不信?”
“你不信。”
“对,我不信。”我转身走向门口,“你说得再好听,也改不了一个事实——我死的时候,你不在我身边。我疼的时候,你不在我身边。我需要你的时候,你从来,都不在我身边。”
我拉开门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
“萧珩,你听好。这一世,我是你。我会用你的手,写下休书,休了‘宋晚’。我会用你的身份,护住将军府,查清前世真相。至于你——”我回头,看着床榻上那个苍白瘦弱的“女子”,“你就好好体会一下,做‘宋晚’,是什么滋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