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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并蒂十年烬

我死在那杯合卺酒里。

再睁眼,我站在婚床边,身上是玄色蟒袍,指腹有薄茧——这是萧珩的身体,萧珩的手。

而床榻上那个“我”正睁着眼,用我的脸,死死盯着我。

她掐着自己的脖子——不对,是我的脖子。我的声音从她嘴里吐出来:

“萧珩,你猜,我现在杀了这具身体,天下人会觉得是‘靖王’杀了王妃,还是‘王妃’杀了靖王?”

1

门外脚步杂乱,有人扑到门前:“王爷!王妃薨了!”

床榻上那个“我”猛地睁眼。

她盯着我,手指掐上自己的脖子——不对,是我的脖子。

我的声音从她嘴里吐出来:

“萧珩,你猜,我现在杀了这具身体,天下人会觉得是‘靖王’杀了王妃,还是‘王妃’杀了靖王?”

那双杏眼先是茫然,再是惊恐,最后死死盯住我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,是我听了三年的嗓音,却带着他惯有的冷硬,“萧珩?”

她低头看自己——看胸前的起伏,看纤细的手腕,看嫁衣上那对并蒂莲。

那针脚我认得。绣了三个月,指尖扎得全是血眼子,就为讨他一句欢喜。

可他前世怎么说?

“庸俗。”“将门之女,也配谈针黹?”

那夜他拂袖去了宋晴的院子。我在新房里坐到天亮,听下人说王爷怜惜二小姐体弱,赐了天山雪莲。

后来才知道,那雪莲是聘礼。聘的是宋晴,不是我。

“宋晚。”

我开口。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,低沉,带着他惯有的冷漠。

“你用了什么妖术?”

床榻上的“我”猛地坐起。她抬手摸自己的脸,摸自己的喉咙,摸自己身上的嫁衣——手指在抖。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,此刻翻涌着什么东西,像是惊涛,又像是……恐惧?

“这是……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“你的手……”

“是你的手。”我冷笑,“现在,是我的了。”

门外嬷嬷哭喊:“王爷!您节哀啊!王妃她、她中毒了!”

我低头看床榻上的自己——那具身体面色青白,唇角溢出血丝,确实是中毒之相。

可我记得清楚。前世我饮下合卺酒,当场毙命。萧珩连看都没看我一眼,就去了宋晴的院子。

怎么这一世,他也“死”了?

“你也死了。”我盯着她,一字一顿,“萧珩,你死在哪杯酒里?”

她猛地抬头。

那双杏眼里,闪过一丝我从没见过的东西。是痛,是悔,还是……恐惧?
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也回来了?”

回来了。

这个词像一只手,撕开我腐烂的五脏六腑。

是。我回来了。从地狱里,爬回来了。

前世记忆涌上来——我十六岁嫁他,十九岁死在他手里。三年,一千多个日夜,我捂不热一块石头。他冷待我,羞辱我,纵容宋晴爬到我头上。最后那夜,宋晴端来一盏酒,说是王爷赐的。我求他看我一眼。他背对着我,站在廊下看雪。“喝了吧。”“晴儿说,你想要个孩子。”“这酒,能助你如愿。”

我信了。

那酒入喉,五脏六腑像被火烧。我倒在地上,看见他转身,看见他皱眉,看见他眼里终于有了波动——是厌烦。

“晦气。”他说,“拖出去,别脏了院子。”

我就那样死了。被草席一卷,扔去乱葬岗。野狗撕咬我尸身的时候,宋晴正穿着我的嫁衣,住进我的院子,睡在我的床上,怀着我夫君的孩子。

而我那好夫君——他连我的尸骨,都不肯收。

“宋晚。”

萧珩的声音把我拉回来。她撑着床沿想站起来,却踉跄着跌倒。不习惯,她不习惯女子的身体。

就像我不习惯,这具身体里藏着的力道。我抬起手,掌心凝聚内力——这是萧珩的武功,我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。

“你想做什么?”她警惕地看我。

“做什么?”我笑了,用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,笑得温柔,“萧珩,你猜——如果我现在出去,告诉所有人靖王妃没死,死的是靖王……你的那些好下属,会怎么对你?”

她脸色骤变。

“你敢!”

“我有什么不敢?”我俯身,捏住她的下巴。这动作前世他对我做过无数次,总是带着施舍的怜悯。如今换我来。

“萧珩,你听好。我回来了。这一世,我要你眼睁睁看着——看着你护着的宋晴怎么死,看着你的江山怎么塌,看着你自己怎么跪在我面前,求我原谅。”

我松开她,转身走向门口。

“你疯了……”她在身后喊,声音嘶哑,“宋晚,你根本不知道——”

门开了。

嬷嬷扑进来,哭得撕心裂肺:“王爷!王妃她、她还有气!”

我低头,看着“自己”被扶起来。萧珩在咳,咳出血丝,是这具身体残留的中毒症状。她抬头看我,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。那不是恨,那是……绝望?

“传太医。”我用萧珩的声音下令,“王妃中毒,本王要查是谁下的手。若查不出来——”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院子里瑟瑟发抖的宋晴。她穿着粉色襦裙,站在人群里,眼眶微红,一副受惊的模样。

“若查不出来,”我笑了,“这院子里的人,全都陪葬。”

宋晴脸色煞白。

萧珩猛地抬头看我,眼里有震惊,有愤怒,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
我不在乎。

这一世,我是萧珩。我要用他的手,撕碎他护着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