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长笛的音色比之前那支更清透。林砚之站在录音室的落地窗前试吹,笛尾的小人在阳光下投出两道交缠的影子,像她和闵玧其此刻的心境。
“比原来的那支好。”闵玧其靠在调音台旁,手里转着贝斯拨片,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尖——昨天捞金属片时被礁石划破的伤口还没好,缠着层薄薄的纱布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林砚之转身,长笛在掌心转了个圈,“说不定你只是觉得,新的总比丢了的好。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明明昨天已经解开误会,可看到他膝盖上的暖宝宝,看到他盯着自己手指时的眼神,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点莫名的委屈——好像那支掉进海里的长笛,不仅仅是件乐器,更像是他们之间某种隐秘的连接,断了,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
闵玧其的动作顿了顿,拨片在指尖停住:“在你心里,我是这样的人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林砚之想解释,却被他眼底的冷意刺得喉咙发紧。她转身看向窗外,声音闷闷的,“算了,当我没说。”
录音室的空气瞬间冷下来。金泰亨抱着吉他进来时,正好撞见这僵局,他干咳两声,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放:“咳咳,阿姨炖的排骨汤,专治跌打损伤和……嗯,坏心情。”
林砚之没回头,闵玧其拿起保温杯,却没开盖,只是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樱花图案——那是金泰亨特意让阿姨印的,说“看着就暖和”。
上午录贝斯独奏段,闵玧其的手指总在某个滑音处出错。林砚之坐在调音台前,看着波形图上突兀的断层,忽然说:“这里应该再柔一点,像海浪漫过沙滩的感觉。”
他抬眼看向她,目光沉沉:“你觉得哪里不对,自己来弹?”
这话像根刺,扎得林砚之瞬间红了眼眶。她猛地站起来:“闵玧其,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?”
“我闹脾气?”他放下贝斯,声音陡然拔高,“昨天是谁非要跳进海里捞块破金属片?是谁明明手指破了还嘴硬说没事?是谁现在站在这里,用这种语气指责我?”
“我那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你觉得我会怪你丢了长笛,对不对?”他打断她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膝盖上的暖宝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,“林砚之,在你眼里,我就这么在乎一支笛子,胜过在乎你?”
录音室的回声把他的话放大,震得人耳朵发疼。金泰亨抱着吉他退到墙角,悄悄按下了录音键——他知道,有些争吵不是坏事,像堵住的笛孔,疏通了才能吹出更清亮的音。
林砚之被他问得哑口无言,眼泪却掉得更凶:“我不是怕你怪我,我是怕……怕你觉得我不在乎你的心意!那支笛子上有你刻的字,我不想就这么丢了,我想捡回来,想告诉你我看到了,我记住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哽咽着说不出话。闵玧其的肩膀忽然垮下来,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动作笨拙又用力,下巴抵在她发顶,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:“对不起,是我不好。”
“我不该冲你发脾气。”他抬手擦去她的眼泪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,“我只是……看到你的手被划破,看到你为了块破金属片冻得发抖,我心疼。我怕你总这样,什么事都自己扛着,不知道说出来。”
林砚之埋在他怀里,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,忽然笑了,带着泪腔:“你不也一样?膝盖疼得站不稳,还非要硬撑着录贝斯,以为我看不出来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他低头吻她的发旋,“我是男人。”
“男人就不用疼了?”她抬头瞪他,却被他趁机吻住嘴唇。这个吻带着点咸涩的眼泪味,还有点排骨汤的香气,笨拙又温柔,像他们此刻的关系——磕磕绊绊,却总能找到彼此的节奏。
墙角的金泰亨悄悄关掉录音键,抱着吉他轻轻拨了个和弦,旋律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。他看着相拥的两人,忽然觉得,刚才那段争吵的回声,比任何乐器都更动人——原来好的感情不是永远不吵架,而是吵完之后,还能像这样,把彼此的棱角轻轻磨平,再紧紧抱在一起。
中午吃饭时,林砚之抢过闵玧其的排骨汤,一勺勺喂他喝,眼神里的认真看得田柾国直撇嘴:“玧其哥又不是没长手,砚之姐你也太偏心了。”
“要你管。”林砚之头也不抬,又夹了块排骨放进闵玧其碗里,“多吃点,膝盖才能好得快。”
闵玧其的耳尖红了,却没反驳,乖乖张嘴接住她递来的勺子。金泰亨在旁边假装咳嗽,把自己碗里的排骨都夹给田柾国:“吃你的吧,小心被狗粮噎着。”
下午重新录贝斯时,闵玧其的滑音果然柔和了许多,像真的有海浪漫过沙滩。林砚之的长笛加入时,笛尾的小人影子与他的贝斯弦影交叠,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像无数个跳跃的音符。
录音间隙,林砚之忽然发现闵玧其的贝斯包上多了个挂件——是她昨天捞上来的那块金属片,被他用银线缠成了星星的形状,和贝壳长笛并排挂着。
“这样就不会丢了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认真,“你的心意,和我的,都不会丢。”
窗外的阳光正好,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。金泰亨趴在谱子上写词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与录音室里残留的回声交织在一起,像在说:有些旋律需要争吵来润色,有些感情需要误会来沉淀,就像此刻的他们,在磕磕绊绊里,把彼此的名字,刻进了最温柔的声部里。
而那片被银线缠绕的金属片,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枚小小的勋章,纪念着这场关于在意的争吵,和争吵背后,藏不住的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