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训练与心愿

训练室里的空气带着铁锈和橡胶的味道，混着齐苏苏急促呼出的热气，在微凉的空间里凝成淡淡的白雾。上一秒还在饭桌上和小叔插科打诨，下一秒站在这里，解雨臣的目光就像绷紧的弓弦，让齐苏苏瞬间收起了所有偷懒的心思。

她点点头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训练裤上磨出的毛边。解雨臣站在场地中央，粉色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，黑色大衣被他随意搭在旁边的器械架上，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，握着秒表的手指骨节分明。刚才在饭桌上还带着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教练的严肃，只是那眼底深处，似乎藏着点什么，像被云遮住的月亮，隐约能感觉到光。

“不错，姿势很标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沉些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，“来，先做十组折返跑，记得步伐要稳，别像上次那样急刹车差点摔着。”

他退到墙边，秒表在指尖转了个圈，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齐苏苏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好起跑姿势，余光瞥见他靠在墙上，看似悠闲地把玩着一把匕首，银亮的刃面反射着顶灯的光，晃得人眼睛发花。但齐苏苏知道，他的视线一刻都没离开过她。

“苏苏，注意呼吸节奏，别一开始就猛冲。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点漫不经心，却像定心丸一样落进齐苏苏的心里。她比了个OK的手势，没回头，脚掌一蹬地面冲了出去。风在耳边呼啸，训练靴踩在橡胶地板上发出规律的“咚咚”声，每一次转身都能看到解雨臣的身影，他站在光影交界处，半边脸亮着，半边脸隐在阴影里，像幅精心绘制的油画。

十组折返跑下来，齐苏苏的肺像个破风箱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停下的时候，腿肚子直打颤，眼前阵阵发黑。秒表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齐苏苏听见他走过来的脚步声，沉稳而清晰。

“不错，比上次快了两秒。”他的语气里藏着点笑意，递过来的毛巾带着淡淡的皂角香，还有一瓶温度刚好的水。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额角的汗，那点微凉的触感让齐苏苏打了个激灵，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
齐苏苏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，又猛灌了几口水，被他轻轻敲了敲手背。“慢点喝，别呛着。”他说着，目光扫过她起伏剧烈的胸口，“呼吸还稳吗?折返跑时最后两步有点虚，是不是体力跟不上了?”

他的声音听着平淡，手却已经把齐苏苏手里的毛巾抽过去，叠了叠，轻轻垫在她汗湿的后颈。那点柔软的暖意贴着皮肤，很舒服。

“还可以。”她喘着气说，其实腿已经有点发软了。

他轻哼一声，显然不信，伸手按了按齐苏苏的肩膀，示意她坐下。“别硬撑，小崽子。”他蹲下身，视线和她齐平，语气放软了些，“刚跑完别立刻停，慢慢走两步，不然容易岔气。”“好。”她应着，开始活动手腕。刚才跑步积攒的疲惫似乎被他这几下动作驱散了些，心里莫名生出点劲头来。

他见齐苏苏乖乖照做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，起身走到训练室另一侧，在墙上挂好靶纸。那靶纸是新换的，边缘还很整齐，红心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楚。

“来，站到这里。”他朝齐苏苏勾了勾手指，手里转着一把匕首，动作流畅又好看，刃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，“握稳了，像我教你的那样，手腕发力，别用蛮力。”

齐苏苏走到他指定的位置站定，接过他递来的匕首。刀柄是磨砂的，握在手里很稳。他走到齐苏苏身后，离得不远不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，混着一点硝烟的冷味。他没有靠得太近，却让齐苏苏感觉无比安心。好像只要他在，她就不会摔着。

“瞄准靶心，别紧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风拂过耳畔，“先慢一点，找感觉，不用急着投得有多准。”

齐苏苏深吸一口气，盯着靶心，手腕一扬，匕首破空而去，带着轻微的呼啸声。
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匕首稳稳插在了十环的边缘。

“不错!”他眼睛一亮，立刻鼓起掌来，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，“第一次投就这个成绩，比你小叔我当年强多了!”

他嘴上调侃着，人已经快步走到靶前，拔下匕首走了回来。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，刚好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眼底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，连带着那点平日里的疏离感都淡了不少。“来，再试一次，这次瞄准正中心。”他把匕首递给齐苏苏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训练服传过来，很暖。

“手腕发力很稳，就是角度稍微偏了点。”他的目光落在齐苏苏握匕首的手上，指尖虚点了一下她的手腕，“下次投的时候，手腕再稍微抬一点，感觉会更准。”

齐苏苏按照他说的调整姿势，又投了几次。匕首划破空气的声音越来越清脆，插在靶上的位置也越来越靠近中心。最后一组投完，他说有三刀都在九环以上，齐苏苏心里那点小得意忍不住冒了出来，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。

训练结束的时候，她累得几乎抬不起胳膊。解雨臣放下秒表，快步走过来，眼底的严厉瞬间被心疼取代，他递过毛巾，又接过她手里的匕首放好，忍不住揉了揉她汗湿的发顶。“累坏了吧?”他的声音很柔，“今天表现太棒了，比我预期的还要好。”

小叔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，靠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。他走过来递给齐苏苏，指尖有意无意地触到她发烫的手背，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。

“先别坐下，慢慢走两圈，把呼吸调整过来。”小叔的语气看似平淡，却悄悄往齐苏苏这边站了站，用身体挡住了训练室穿堂的风。“刚才匕首投掷最后一组，有三刀都命中九环以上，进步神速啊，小崽子。”

齐苏苏嘿嘿笑了两声，心里甜滋滋的。被他们两个夸奖，比吃了糖还开心。

解雨臣见她笑了，也跟着笑起来，他拿过齐苏苏手里的毛巾，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汗，动作温柔又随意。“瞧把你得意的，”他嘴上打趣着，眼神却满是骄傲，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，“不过确实值得骄傲，小崽子。”

说吧，累成这样，想要什么奖励?冰淇淋还是巧克力?

小叔在一旁轻笑，靠在训练室的镜子上，目光柔和地看着他“你小叔就会惯着你。”解雨臣看了小叔一眼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，顿了顿，自己的语气也软下来，“不过今天确实表现不错，奖励是应该的。你自己选，我和你小叔都没意见。”她看着他们，心里那点对枪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冒了出来。刚才训练的时候，脑子里不止一次闪过握着枪的样子，那冰冷的金属触感，扣动扳机时的后坐力，还有子弹破空的声音…

“我…其实想要个枪。”话一出口，她就看到解雨臣的眼神变了变，赶紧摇摇头，“算了算了，这个不能随便碰。还是冰淇淋吧。”

解雨臣刚要开口的话猛地顿住，听到她摇头放弃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，像是惊讶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随即他又扬起笑容，把毛巾搭在肩上。“枪这东西，等你再长大点，小叔亲自教你挑。”他蹲下身，视线与她齐平，语气很认真，“现在嘛，冰淇淋更适合你。巧克力口味，对吧?”

小叔从镜子前站直，走到齐苏苏面前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，似乎看穿了齐苏苏刚才的失落。“想要枪不是坏事，但确实需要更谨慎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，“等你训练再扎实些，我和你小叔会考虑的。现在，先去换衣服，别着凉了，然后我们去买冰淇淋。”

齐苏苏点点头，心里虽然还有点小小的失落，但更多的是期待。他们没有直接拒绝她，这是不是意味着，以后真的有机会摸到枪?解雨臣看着齐苏苏跑向更衣室的背影，刚才那瞬间亮起又黯淡下去的眼神，像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，漾开圈圈涟漪。

他直起身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碰到她汗湿发丝的指腹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。黑瞎子走到他身边，递过来一支烟，被他摆摆手拒绝了。

“这小丫头片子，心思倒是不小。”黑瞎子笑了笑，语气里带着点纵容，“才多大，就惦记上枪了。”

解雨臣没说话，目光落在墙上的靶纸上，那几个深深嵌入的匕首痕迹，显示出惊人的准头和力量。才训练了这么短时间，进步就如此明显，这孩子的天赋，远超他的预期。

刚才她提到枪时，眼睛里的光太亮了，像暗夜里突然燃起的篝火，带着一种近乎执着的渴望。那不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好奇，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向往，和他年少时偷偷摸进父亲书房，第一次看到那把古董手枪时的眼神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
他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。普通的训练已经满足不了她的成长速度，或许，是时候让她接触些更“实在”的东西了。

当然，现在还不行。真枪太危险，她的心智和体能还没完全准备好。但可以先找一把安全的训练枪，那种没有实弹，只能模拟后坐力和声音的模型。先让她熟悉手感，培养感觉，等时机成熟了，再教她真东西。
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，就像藤蔓一样迅速蔓延。他想象着她握着枪，认真瞄准的样子，或许会和现在投匕首时一样专注，眼神里带着狠劲，又透着点青涩。那样的画面，莫名地让他觉得有些期待。他需要找一把最合适的训练枪，不能太沉，也不能太轻，手感要尽量接近真枪。还要调整好模拟后坐力的力度，既能让她感受到真实感，又不会伤到她。这事儿得亲自去办，交给别人，他不放心。

“在想什么?”黑瞎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解雨臣收回目光，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雅的笑容，仿佛刚才那个心思深沉的人不是他。“没什么”他淡淡道“在想哪家的冰淇淋比较合她胃口。”

黑瞎子挑了挑眉，显然不信，但也没追问。有些事，解雨臣不想说，他问了也没用。

更衣室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，解雨臣看了一眼，扬声喊道：“换衣服动作快点，小懒猫。”顿了顿，他又补充了一句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：“别穿太少，外面有点凉。”

不知道她会不会听话，别又像上次那样，为了好看就穿得单薄。他想着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外面的风确实有点大，万一着凉了，训练计划又要往后拖了。

当然，更重要的是，他不喜欢看到她生病难受的样子。那种时候，她总是蔫蔫的，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，一点精神都没有，完全没有平时那股子野劲儿。

他靠回墙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，该托谁去弄那把训练枪比较合适。既要快，又要隐蔽，不能让太多人知道。毕竟，齐苏苏是黑瞎子的侄女，在他这里学这些东西，传出去总归有些麻烦。

但这些麻烦，和看到她眼中重新燃起那束光比起来，似乎又不算什么了。

他微微眯起眼，丹凤眼尾的弧度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莫测。这池浑水既然她非要跳进来，那他就好好教她游泳。至于能不能游到对岸，或者会不会被水底下的东西缠住…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。

而他，会是那个站在岸边，看着她挣扎、成长，随时准备在她快要沉下去时，伸手拉一把的人。当然，拉上来之后，少不了还要好好“教训”一番，让她知道这水里的规矩。

更衣室的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，齐苏苏走了出来。解雨臣抬眼望去，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。

看来，冰淇淋店之行，要开始了。只是不知道，这条路，会不会像看起来那么顺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