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东宫登门,风云初起
翌日清晨,晨光刚漫过窦府的朱红大门,门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管家匆匆来报时,窦家上下都还未从宗祠祭拜的疲惫中缓过神。老太太端坐正厅主位,眉头紧蹙,声音带着几分惊疑:“太子殿下?他怎么会突然登门?”
话音未落,一身月白锦袍的太子已缓步踏入厅堂,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侍从,手里还捧着不少精致的礼盒,排场十足。
“窦老夫人不必多礼。”太子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厅堂,最终落在了闻声从内室走出的窦娇身上。
少女依旧穿着那身淡蓝裙衫,晨起的倦意未散,杏眼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,瞧见满室生人,下意识地往窦仕英身后躲了躲,愈发显得娇憨可怜。
太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,才缓缓收回,对着老太太拱手笑道:“昨日在宗祠偶遇,见窦府三姑娘娇俏可人,恰逢本殿寻得些江南新贡的糕点,想着送来给姑娘尝尝,也算一份薄礼。”
这话一出,满室皆惊。
太子身份尊贵,竟亲自登门给一个世家姑娘送糕点,这礼遇,实在太过逾矩。
窦仕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上前一步,将窦娇护得更严实,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:“殿下厚爱,窦家愧不敢当。小女蒲柳之姿,怎敢劳烦殿下车驾。”
太子似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,反而笑着摆手:“窦大人客气了。不过是顺路之举,何必见外。”
他说着,又抬眼看向窦娇,声音放得更柔,“三姑娘昨日在宗祠,可是受了惊吓?这些糕点清甜不腻,正适合姑娘解闷。”
窦娇躲在窦仕英身后,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,轻轻摇了摇头,没敢说话。
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,太子这哪里是顺路,分明是冲着窦娇来的。可对方是储君,她纵有万般不愿,也不敢当面拂逆,只得强撑着笑意应下:“老身替娇儿谢过殿下。”
太子见状,唇角的笑意更深。他又与老太太寒暄了几句,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窦娇,那毫不掩饰的打量,像针一样扎在窦仕英心上。
短短一刻钟的拜访,却搅得窦府上下人心惶惶。
直到太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窦仕英才紧绷着下颌,转头看向怀里的少女,眼底满是阴鸷。
他知道,太子这一趟登门,不是结束,而是风波的开始。
而被藏在他身后的窦娇,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卷入了一场汹涌的暗流之中,只小声问道:“五伯,那位太子殿下,为什么要给我送糕点呀?”
窦仕英看着她懵懂的模样,心头一软,又迅速被浓重的危机感笼罩。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:“别担心,有五伯在。”
窗外的晨光,渐渐变得刺眼起来。太子的车驾消失在巷口,窦府正厅的气氛却依旧凝滞。
老太太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,瓷杯与茶托相撞,发出一声轻响,打破了满室的沉寂。她抬眼望向被窦仕英护在身后的窦娇,目光复杂,带着几分惋惜,几分担忧。
少女还懵懂地揪着窦仕英的衣袖,淡蓝裙衫衬得她肌肤莹白,眉眼间的娇憨浑然天成,像一朵未经风雨的栀子花,美得干净又惹眼。
这般容貌,这般身段,在寻常人家是福气,可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,却是祸根。
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苍老的喑哑:“太娇,太艳了。”
自古红颜多薄命,更何况是被太子这样的人盯上。昨日宗祠偶遇,今日便亲自登门送礼,那点心思,昭然若揭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见多了深宫后院的腌臜事,见多了美人被当作棋子摆布的下场。太子是什么人?是储君,是将来要坐拥天下的人,他看中的,从来不是窦娇这个人,而是她能带来的利用价值,是她那张足以让人心神摇曳的脸。
“天有不测风云。”老太太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的凝重,“往后,让娇儿少出门,就留在府里,安安分分的,莫要再惹眼了。”
这话,是说给窦仕英听的,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。
窦仕英的身子猛地一僵,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,指节泛白。他何尝不知道这道理?可他护得住她一时,护得住她一世吗?太子既已登门,便不会轻易放手,这京城的漩涡,早已将她卷入其中。
窦娇似懂非懂地抬起头,看着老太太凝重的神色,又看看窦仕英紧绷的侧脸,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。她小声问道:“祖母,是我做错什么了吗?”
老太太看着她澄澈的眼眸,心头又是一叹,终究不忍苛责,只摆了摆手:“你没错,是这世道错了。”
窗外的风,卷着桂花香吹进厅堂,却吹不散这满室的阴霾。
窦仕英低头,看着怀里茫然的少女,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。他知道,从太子登门的这一刻起,平静的日子,已经到头了。远在京郊军营的宋墨,此刻正站在帐外,望着京城的方向,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浓墨。
晚风卷着秋凉,吹得他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,可他却浑然不觉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并蒂莲荷包,触感柔软,一如那日在田庄厨房,她蜷缩在他怀里的模样。
分别不过月余,思念却早已入骨。
他想起她软糯的声音,想起她被吻得泛红的唇角,想起她趴在他膝头,乖乖喊他“哥哥”的娇憨。那些细碎的片段,像刻在骨血里的烙印,日夜在他心头翻涌,搅得他彻夜难眠。
军营的篝火噼啪作响,将士们的笑闹声隐约传来,可这喧嚣,却衬得他愈发孤寂。
他曾以为,平定定国公府的乱局,扫清朝堂的障碍,便是最快回到她身边的路。可如今,隔着遥遥的距离,他才发现,这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,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“世子。”陆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“京城来的消息,太子昨日去了窦府,还送了江南新贡的糕点。”
宋墨的身子猛地一僵,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。
太子。
那个觊觎她的人,终究还是动了手。
他攥着荷包的指尖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,眼底翻涌起猩红的戾气。思念的柔软,瞬间被浓烈的危机感取代。
他仿佛能看到,她穿着那身淡蓝裙衫,怯生生地躲在窦仕英身后,被太子那双算计的眼睛,死死盯着的模样。
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
“备马。”宋墨的声音冷得像冰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连夜回京。”
他等不及了。
什么朝堂乱局,什么兵权谋划,在她面前,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他要回去,要立刻回到她的身边。
他要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,让那些觊觎她的人,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。
晚风愈发凛冽,吹得篝火明灭不定。宋墨翻身上马,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马蹄声急促,带着满腔的思念与杀意,朝着京城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