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南京，比白天更有层次。霓虹灯在街道两侧铺开，车流像光一样缓慢流动。人群从酒吧门口散开，又在不同的方向重新汇聚。
江川和唐雨桐从“野火”出来的时候，风正好吹过来，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，把人从刚才的喧闹里拉出来。两个人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，脚步不快，像是在给这段夜晚留一点空间。
唐雨桐把外套披在肩上，手指轻轻拉了一下衣角。她的动作很自然，但比在舞台上少了几分刻意的控制，更像她本来的样子。
江川走在她旁边，视线偶尔落在街道上，偶尔又会偏向她。却没有停留太久。他们之间的距离，不远不近，刚好能听清彼此的呼吸，也刚好不会碰到。
走了大概几分钟。
唐雨桐忽然开口：
“你第一次来这里？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像是顺着风说出来的。江川点了点头。
“算是。”
“以前来过南京，但没在这边待过。”
唐雨桐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这边晚上会热闹一点。”
她说。
“白天就普通了。”
江川笑了一下。
“跟人一样。”
唐雨桐侧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点轻微的兴趣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江川想了想。
“白天是别人看到的样子。”
“晚上才像自己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。
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但唐雨桐却没有立刻接话。她看着前方。
过了一会儿，才轻轻说了一句：
“那你现在算哪种？”
江川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看着远处的路灯，灯光一盏一盏排开，像是延伸出去的一条线。
“还在分不清。”
他说。
唐雨桐笑了一下。
这次的笑，有一点点真实的温度。不像在台上，也不像在店里，更轻一点。
“挺诚实的。”
她说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，前面有一家便利店，灯光很亮，和外面的夜色形成一种明显的对比。
唐雨桐停下脚步。
“我进去一下。”
她说。
江川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推门进去。
门上的提示音响了一下。
江川站在门外，靠在一旁的路灯下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烟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。
点燃。
火光在夜里亮了一瞬，烟雾慢慢散开。他吸了一口，让那种熟悉的感觉落下来，脑子反而清楚了一点。刚才的一切，在脑子里慢慢回放。
舞台上的歌声。
后台的对话。
还有现在的夜风。
这一切都很自然，自然得有点不真实。
他吐出一口烟。
视线落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。
能看到里面的唐雨桐。
她站在货架前，低头在看什么。动作很慢，不像是在赶时间，更像是在想事情。
几分钟后。
她走出来。
手里拿着两罐啤酒。
她递给江川一罐。
“喝吗？”
她问。
江川看了一眼。
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拉环被打开的声音很清脆，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两个人重新往前走。这一次，他们的步伐更慢了一点，像是刻意放缓。
唐雨桐喝了一口酒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“有时候唱完歌，我都不想回去。”
她说。
江川看了她一眼。
“为什么？”
唐雨桐想了一下。
“回去太安静了。”
她说。
“会想很多。”
江川点了点头。
他大概能理解这种感觉。
有些时候，人不是怕累。
是怕停下来。
因为一停下来，就会听见自己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
他问。
唐雨桐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现在还好。”
她说。
“有人可以走一段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但江川还是听清了。
他没有接话，只是把啤酒举起来，喝了一口。酒的味道比威士忌淡很多，却更容易入口。两个人走到一段相对安静的路，人少了很多，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车，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。把她的头发吹起一点弧度，她伸手压了一下，动作带着一点生活感，更接近真实。
江川忽然觉得，这一刻有点奇怪。
不在酒吧。
不在咖啡店。
也不在任何一个固定的地方。
只是走在一条路上，却好像更容易靠近。
唐雨桐停下脚步，站在路边。她看着远处的灯光，没有说话。江川也停下来。站在她旁边，两个人并肩，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，带走一点温度，也带来一点空白。
过了一会儿。
唐雨桐开口：
“江川。”
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很清晰。
江川看向她。
“嗯？”
唐雨桐没有看他。
目光还在前方。
“你会一直待在南京吗？”
她问。
这个问题，比之前的都更直接一点。
江川愣了一下。
他没有准备好答案。
甚至从来没有认真想过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说。
语气很诚实。
唐雨桐点了点头。
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。
她把手里的啤酒喝完，把空罐轻轻放在一旁的垃圾桶上。动作很慢，然后她转过身，看向江川。
这一次，她的眼神没有躲。
很直。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知道？”
她问。
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，带着一点凉意。也把这个问题，变得更清晰了一点。
江川看着她。
没有立刻回答。
夜色很深，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，把她的表情勾得很干净，没有多余的情绪，但也没有退路。
这一刻，他忽然意识到——
有些问题，一旦被问出来，就不会再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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