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近一点

酒吧后台的走廊，比外面安静很多。音乐声被隔在墙的另一侧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低频，像心跳一样隐约存在。灯光是偏白的。照在人身上，有一点真实得过分。

　　江川跟着陈野走进去，脚步不快。但比昨天，多了一点主动。走廊尽头的门半掩着。

　　陈野伸手推开。

　　“在里面。”

　　他说了一句，然后没有跟进去。

　　只是拍了拍江川的肩。

　　“我就不进去了。”

　　语气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。

　　江川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“你不去？”

　　陈野耸了耸肩。

　　“你们聊，我突然想到今天还有个朋友要来。”

　　他说完转身就走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。门口只剩下江川一个人。

　　他站了一秒，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，然后推门进去。房间不大，一面墙是镜子，另一边摆着几张简单的椅子。

　　唐雨桐正坐在镜子前。

　　她低着头，正在把麦克风的线收好。灯光从头顶落下来，在她的头发上打出一点柔和的光。

　　听见开门声，她抬起头。

　　看见是江川的时候，眼神微微停了一下。

　　然后恢复平静。

　　“来了？”

　　她说。

　　语气不像惊讶，更像是预料之中。

　　江川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他走进去，把门轻轻关上，房间里一下子更安静了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，大概两三米。不远，却又刚好保留了一点空间。唐雨桐把最后一段线绕好，放进盒子里。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，像是在刻意放缓节奏。

　　“今天人比昨天多。”

　　她说。

　　像是在找一个很普通的话题。

　　江川点头。

　　“能看出来。”

　　他停了一下，又说：

　　“歌也更好。”

　　唐雨桐抬头看他，目光没有闪躲。

　　“你听得出来？”

　　她问。

　　江川笑了一下。

　　“虽然我不是专业的。”

　　“但能感觉出来。”

　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很真诚，没有刻意夸，也没有掩饰。

　　唐雨桐看着他。

　　几秒之后，轻轻笑了一下。

　　这一次，比之前更明显一点。

　　“那就够了。”

　　她说。

　　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　　江川站在那里，没有立刻坐下，像是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。唐雨桐看了一眼旁边的椅子。

　　“坐吧。”

　　她说。

　　江川点了点头，走过去坐下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，但依旧保持着一种不太刻意的界线。外面的音乐忽然换了一首，节奏更快。

　　低频的震动透过墙壁传过来，让房间里的安静，多了一点层次。

　　唐雨桐靠在椅背上，轻轻呼了一口气，肩膀明显放松下来，像是刚结束一场需要集中精力的事情。她低头揉了一下手腕，动作很小g却带着一点疲惫。

　　江川看到了。

　　“累吗？”

　　他问。

　　唐雨桐没有否认。

　　“有一点。”

　　她说。

　　“不过还好。”

　　她停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：

　　“比以前轻松一点。”

　　江川问：

　　“以前很累？”

　　唐雨桐没有立刻回答，她的目光落在镜子里，像是在看自己，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。

　　过了几秒，她才开口：

　　“以前要唱很多场。”

　　“一晚上两三家。”

　　“有时候凌晨才回去。”

　　她说得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。

　　江川点了点头，没有插话。他大概能想象那种生活。在不同的地方唱同样的歌，面对不同的人，却很少有人真的在听。

　　唐雨桐忽然转头看他。

　　“你呢？”

　　她问。

　　“你以前做什么？”

　　江川愣了一下。

　　这个问题，他已经回答过很多次。

　　但不知道为什么，这一次他说得慢了一点。

　　“广告。”

　　他说。

　　“写方案，做策划。”

　　唐雨桐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听起来挺累的。”

　　江川笑了一下。

　　“是挺累。”

　　他停了一下。

　　“而且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　　唐雨桐看着他。

　　“现在呢？”

　　江川沉默了一下。

　　视线落在地面。

　　“现在……也还没想好。”

　　他说。

　　语气很轻，却很真实。

　　唐雨桐没有笑。

　　也没有安慰。

　　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　　“挺好的。”

　　她说。

　　江川愣了一下。

　　“哪里好？”

　　唐雨桐看着他，眼神很安静。

　　“至少你知道自己没想好。”

　　她说。

　　“很多人连这个都不承认。”

　　江川没有说话，但这句话像是落在心里某个地方。不重却很清晰。

　　房间又安静下来。

　　这一次的安静，比刚才更自然。像是已经适应了彼此的存在。唐雨桐站起身，走到一旁，把外套拿起来，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。动作利落，露出颈侧一小片皮肤。在灯光下显得很干净。

　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了一下。

　　回头看向江川。

　　“要不要出去走走？”

　　她问。

　　像是一个随意的提议，但又带着一点点不明显的试探。江川愣了一下，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。他看着她，几秒没有说话。

　　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。

　　咖啡店。

　　林晚晴。

　　刚才的对话，还有眼前这个人。

　　唐雨桐没有催他，只是站在那里。手还搭在门把上，等一个答案。走廊的灯从门缝里照进来，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。

　　江川站起身，动作不快。但没有再犹豫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他说。

　　声音不大，却很清楚。

　　唐雨桐点了一下头，没有多说什么。她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江川跟在后面，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
　　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涌进来，夜色、音乐、人群。一切重新变得热闹。两个人并肩走出酒吧。南京的夜风迎面吹来，带着一点微凉，也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