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 古代言情  男女双强 

敬佩

醉梦红妆

他顿住,看着她:

"安,是你的安。我要他,一世安稳,不像我们,颠沛流离。"

沈知晓看着孩子,看着那双还未睁开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像是劫后余生,终于绽放的花:"裴安。好,但下一个——"

她抬眸,与裴昭辰目光相接:

"下一个,姓归。你答应过的。"

裴安三岁那年,归流城来了一个人。

是个老者,白发苍苍,手持节杖,自称是"新帝"的使者。永宁七年冬,皇帝驾崩,太子年幼,太后临朝三年,终被宗室推翻。新帝是皇帝的远房侄子,年方二十五,据说——据说读过《山河志》。

"沈夫人,裴公子,"老者不称将军,不称侯爷,像是面对两个寻常的布衣,"陛下让老臣来,问一句话。"

"请说。"

"陛下问,"老者目光如炬,"这归流城,究竟是周人的城,还是北狄人的城?是朕的城,还是你们的城?"

同样的问题,同样的试探。沈知晓与裴昭辰对视一眼,良久,裴昭辰开口:"太史令,您掌史官,可知'史'字何解?"

老者愣住。这问题,三年前,太史令问过,如今,裴昭辰还给他。

"手持简册,记录言行,"老者答。

"对,"裴昭辰点头,"但老臣可知,史官最初,不是为帝王记,是为'民'记?"

他顿了顿,指向窗外——那里,裴安正在与一群孩子玩耍,周人的孩子,北狄人的孩子,流民的孩子,混杂在一起,像是一幅荒诞却温暖的画卷。

"记录这山河的丰歉,记录这百姓的悲欢,记录——"他看向沈知晓,目光温柔,"记录这屋顶下,是否有女,有家,有粮。"

老者沉默。良久,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像是看透了什么:"裴公子,您说的是上古史官。自秦以来,史官便只为帝王记了。"

"那便,"沈知晓开口,"从今日起,改回来。"

她取出一卷书,双手奉上——是《山河志》的第三卷,记录着归流城的七年,记录着瘟疫中的生死,记录着裴安的出生,记录着——

记录着,一个姓"归"的孩子,如何在周人与北狄人的呵护下,学会走路,学会说话,学会叫每一个人,"归流人"。

"请太史令,带回御前,"她说,"不是作为反书,是作为——"

她目光清亮如星:

"作为,让陛下知道,这天下,还有另一种,可能的证词。"

老者接过书,却没有离去。他看着裴安,看着那个在雪地里奔跑的孩子,忽然开口:"陛下……也有一个儿子,年方两岁。陛下说,若这归流城是真的,他想——"

他顿住,声音发颤:

"他想,让太子,来这里,学三年。"

沈知晓与裴昭辰对视一眼。良久,裴昭辰开口:"陛下不怕,我们将太子,教成'归流人'?"

"怕,"老者坦然,"但陛下更怕,太子在宫中,学成又一个,只会权衡与制衡的皇帝。陛下读过《山河志》,他说——"

他看向沈知晓,目光里有复杂,有敬佩:

"他说,沈夫人能做到的,他未必能做到。但他希望,他的儿子,能做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