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洗朝堂后的第一个早朝,气氛变了。以前站在前列的几个老面孔不见了,换成了一些年轻面孔。他们穿着新官服,站得笔直,眼神里有紧张也有期待。萧临渊坐在龙椅上,扫了一眼殿内,没说什么。
户部尚书汇报了今年的秋粮收成,比去年多了半成。工部尚书汇报了黄河堤坝的维护情况,一切正常。兵部尚书说北境安静,北狄没动静。每一件事都是好事,但殿内依然安静,没人敢多说一句废话。
萧临渊问了一句:“还有事吗?”没人回答。“退朝。”他站起来走了。
德顺跟在后面,小声说:“陛下,今天朝会只开了半个时辰,是您登基以来最短的一次。”
萧临渊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回到御书房,他批了几份奏折,放下笔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御花园,菊花开了,黄的一片,白的一片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出去,没让德顺跟着。
他走到坤宁宫门口,听见里面在说话。林晚晴在和景睿说话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“娘,为什么那些人要被抓?”
“因为他们做了坏事。做坏事就要受罚。”
“什么是坏事?”
“害人的事。让百姓没饭吃,让百姓生病没人看,让百姓的孩子没书读。这些都是坏事。”
景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爹杀人算坏事吗?”
“爹杀的是敌人。敌人要杀我们,爹不杀他们,他们就会杀爹。这是保家卫国,不是坏事。”
景睿又沉默了。林晚晴问他还有什么问题,他说没了,跑了出来。看见萧临渊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“爹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刚来。”他摸了摸景睿的头,“去玩吧。”
景睿跑了。萧临渊走进坤宁宫,林晚晴正坐在窗前绣花。她抬起头,看见他,笑了。
“陛下怎么来了?奏折批完了?”
“没有。不想批了。”他坐下来,看着她手里的花绷子。绣的是一枝梅花,红色的花瓣,黑色的枝干。她绣得很慢,每一针都很仔细。
“晚晴,你说景睿刚才问的问题,是不是太早了?”
“不早。他十岁了,该知道这些了。臣妾十岁的时候,已经知道很多事了。”
萧临渊看着她。“你十岁的时候在想什么?”
林晚晴愣了一下。十岁的时候,她刚穿越过来不久,还在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。她在想怎么活下去,怎么不被人发现,怎么学会这个时代的规矩。但这些不能跟他说。
“在想怎么读书。臣妾小时候家里管的严,每天都要背书。”
萧临渊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他看着她绣花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。“晚晴,朕之江山,有你一半。”
林晚晴的手顿了一下。针扎进了手指,血珠子冒出来。她放在嘴里吮了吮,抬起头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不是在说情话,是在说事实。
“陛下,臣妾不要江山。臣妾只要陛下平安,景睿成才,百姓安乐。”
萧临渊看着她,目光柔和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凉,他的手热。他握着,不松开。
“那朕替你守着这三样。”
林晚晴的眼眶有些热。她低下头,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。她想起十年前新婚夜,他也握过她的手,但那时候是冷的,现在暖了。
“陛下,您今天怎么不说批奏折的事了?”
“不想说。今天想歇歇。”
“那您想干什么?”
“想坐着,看你绣花。”
林晚晴笑了。她拿起针,继续绣。他坐在旁边,看着她绣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,但谁都不觉得闷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
春桃端了茶进来,看见这一幕,悄悄退了出去,把门带上了。
绣了一会儿,林晚晴放下针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不烫不凉。她递给萧临渊,他接过去也喝了一口。
“陛下,景睿十五岁的时候,您打算让他参政吗?”
萧临渊想了想。“十五岁,差不多了。朕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在边疆打仗了。”
“打仗和参政不一样。打仗靠胆量,参政靠脑子。”
“所以朕让他跟你学。你脑子好使。”
林晚晴笑了。“臣妾脑子不好使,是会算账。参政也要会算账。算百姓的账,算朝廷的账,算天下的账。算不清,就别参。”
萧临渊点了点头。“等他十五岁,你教他。”
“臣妾教不了。臣妾只会算小账,不会算大账。大账要陛下教。”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,从她身上移到了他手上。他松开她的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晚晴,你说景睿以后会是个好皇帝吗?”
“会的。因为他心里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百姓。他今天问臣妾,什么是坏事。臣妾说了,害人的事是坏事。他说,那爹杀敌人算坏事吗?臣妾说,保家卫国不是坏事。他说,那以后他不杀人,只保家卫国。”
萧临渊转过身,看着她。“他真这么说的?”
“真这么说的。一个十岁的孩子,能说出这话,不容易。”
萧临渊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走回来,坐下,又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晚晴,谢谢你。谢谢你生了景睿,谢谢你教了他。”
林晚晴摇了摇头。“不是臣妾教的,是他自己长的。臣妾只是浇了浇水。”
窗外传来景睿的笑声。他在院子里跟太监踢毽子,毽子踢得太高,落到了屋顶上。太监爬上去捡,他在下面喊快点。笑声清脆,像铃铛。
萧临渊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院子里的景睿。孩子跑得满头汗,脸红扑扑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回屋里,坐下来,拿起林晚晴绣了一半的花绷子。
“朕帮你绣几针。”
“陛下会绣?”
“不会。你教朕。”
林晚晴接过花绷子,指着梅花的花瓣。“从这里下针,穿过去,从旁边出来。一针一针挨着,不能太密,也不能太疏。”
他接过针,笨拙地捏着,在花瓣上绣了一针。歪了。又绣了一针,还是歪的。他看了看,自己都笑了。
“算了。不绣了。你绣吧。”
林晚晴接过针,把那两针拆了,重新绣。他坐在旁边看着她,目光柔和。
“晚晴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,就是娶了你。”
林晚晴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,但他的眼睛里有光。她低下头,继续绣花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臣妾也是。”
窗外阳光很好,照得屋里亮堂堂的。景睿的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,毽子踢得越来越高,他跑得越来越快。
春桃站在门口,犹豫了半天要不要进去送点心。最后还是没进去,端着点心走了。她想着,让他们多待一会儿。这样的日子,不常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