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推广新麦种

折子送出去之后，林晚晴本以为要等很久才能收到回复。前线的仗还没打完，萧临渊每天要处理军务、看军报、调兵遣将，哪有时间管种麦子的事。没想到信送出去第八天，回复就来了。

德顺亲自送来的，不光有信，还有一道旨意。

林晚晴跪着接旨，德顺展开明黄色的绢帛，声音尖亮：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：贵妃所奏推广新麦种一事，事关民生，准奏。着贵妃全权主持京郊皇庄麦种推广事宜，六部九司予以配合。钦此。”

林晚晴接过旨意，手微微发抖。不是害怕，是激动。全权主持，六部九司配合。这意味着农业改革这件事，皇帝交给了她。一个后宫贵妃，主持农业推广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。

德顺把旨意递给她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娘娘，陛下说了，让您放开手干。谁不服，让他来找朕。”

林晚晴把旨意收好，问了一句：“陛下还说什么了？”

德顺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，双手递过来。“陛下说，信里写着。”

林晚晴接过信，拆开。信不长，只有几行字——“折子已看。亩产四百斤，多一成，好。皇庄先推，成了再推全国。你放手做，朕信你。另，周才人记一功，赏银五十两。”

林晚晴看完信，折好收进袖子里。她转头对春桃说：“去把周才人叫来。”

周若兰来得很快，以为出了什么事，进门的时候脸色发白。林晚晴把旨意和信给她看，她看完之后愣在原地，半天没动。

“娘娘，这……这是真的？陛下准了？”

林晚晴点头：“准了。不光准了，还让你记一功，赏银五十两。”

周若兰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蹲在地上，捂着脸，哭得像个孩子。春杏赶紧递帕子，她接过去擦了擦脸，站起来，鼻子还是红的。

“娘娘，臣妾不是哭，是高兴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臣妾种了这么久，终于能推广了。”

林晚晴拍了拍她的肩。“不是你能推广了，是咱们能推广了。这件事，不是我一个人的，也不是你一个人的。是学堂的，是后宫的，是所有人的。”

周若兰使劲点头。

推广新麦种的事，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难。

皇庄有上万亩地，但不是都归宫里管。有一部分是皇庄自己的，有一部分租给了附近的农户，还有一部分是别的衙门的。要把所有地都种上新麦种，得一家一家去说，一块地一块地去谈。

林晚晴把赵明湘叫来，让她算一笔账——如果皇庄全部种上新麦种，一年能多收多少粮食，能多卖多少银子。赵明湘扒拉着算盘打了一上午，算出结果的时候，自己的眼睛都瞪大了。

“娘娘，如果皇庄一万亩地全部种上新麦种，一年能多收四十万斤粮食。按市价折算，就是三千多两银子。”

林晚晴看着那个数字，沉默了一会儿。三千多两，够前线将士吃一个月的军粮了。

“你把这笔账写成一份报告，我要用。”

赵明湘应了，埋头写报告去了。

推广的事，林晚晴没有大张旗鼓地办。她先找了皇庄的管事，把旨意给他看。管事看了之后，脸色变了几变，最后挤出一句：“娘娘，这新麦种，真有那么好？”

林晚晴把周若兰的记录本递给他。“你自己看。”

管事翻了翻，看到亩产四百斤的数字，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他在皇庄干了二十年，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产量。

“娘娘，这个品种，明年能种多少？”

“先种五百亩。成了，后年种五千亩。再成了，全皇庄都种。”

管事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消息传到农户耳朵里，反应就不一样了。

有的农户说，新麦种听着不错，想试试。有的农户说，种了几十年的老种子，凭什么换？还有的农户说，贵妃娘娘懂什么种地，别瞎折腾。

林晚晴让周若兰去跟农户们谈。不是去说服他们，是去给他们看。

周若兰把那二分地收的麦子带到了皇庄，摆在农户们面前。金黄色的麦粒，比普通麦子大一圈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她让农户们自己看、自己摸、自己嚼。

一个老农抓起一把麦粒，放在手心里掂了掂，又捏起一颗放在嘴里嚼了嚼。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
“这个麦子，好。粒大，饱满，嚼着甜。比俺家种的好。”

旁边几个农户也凑过来看，七嘴八舌地说开了。有人说这个麦子确实好，有人说光看麦粒不行，得看在地里长得怎么样。周若兰把记录本翻开，让他们看产量数字。亩产四百斤，比普通麦子多一成。农户们不识字，但数字看得懂。四百斤和三百六十斤，哪个多，他们分得清。

最后有二十多户农户愿意试种。每家种几亩，加起来五百多亩。周若兰把他们的名字和地块记下来，说开春就把种子送过去。

林晚晴又去找了户部尚书。

户部尚书看了旨意，又看了赵明湘写的报告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林晚晴，说了一句话：“贵妃娘娘，这个事，老臣支持。”

林晚晴有些意外。她以为户部尚书会推脱，或者至少会犹豫。没想到他直接就答应了。

“尚书大人不觉得，后宫女子管农业，不合规矩？”

户部尚书摇了摇头。“规矩是规矩，粮食是粮食。规矩不能让粮食多打一颗，但贵妃娘娘的这个麦种，能让粮食多打一成。老臣在户部二十三年，见过太多人饿肚子。只要能让人吃饱饭，谁管规矩不规矩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况且陛下都准了，老臣还有什么说的。”

林晚晴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推广新麦种的事，就这样定下来了。

五百亩试验田，分布在皇庄不同的地块上。有肥地，有瘦地，有靠河边的，有靠山根的。周若兰说，这样才能试出新麦种在不同土地上的表现。肥地长得好是应该的，瘦地也能长得好，才是真本事。

林晚晴让人在每块试验田边上立了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品种名称、种植日期、负责农户的名字。她跟周若兰说，每块地都要单独记录，收成单独核算。哪块地长得好，哪块地长得不好，都要找出原因。

周若兰应了，蹲在地头，开始画地块分布图。

晚上，林晚晴坐在灯下，给萧临渊写信。

“陛下安好。推广新麦种一事已着手办理。皇庄五百亩试验田已定，开春即播种。周才人每日在皇庄蹲守，农户们亦积极配合。户部尚书表示支持，称‘规矩不能让粮食多打一颗’。臣妾以为，此语朴实，却道出农业之本。”

写完之后，她想了想，又加了一行——“陛下在前线辛劳，臣妾在京中亦不敢懈怠。后宫诸事皆安，学堂、医药、农业，各有进展。陛下勿念。”

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，放在桌角。明天让春桃送出去。

窗外起了风，吹得树枝沙沙响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。皇庄那五百亩试验田，明年秋天就能看到结果了。如果一切顺利，后年就能推广到全国。到时候，那些吃不饱饭的人，至少能多吃一口粮食。

她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拿起周若兰留下的那份记录本，又翻了一遍。本子上记着每一种麦子的生长情况，从播种到收获，一天不落。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里，藏着一个姑娘对土地的热爱。

林晚晴合上本子，放在抽屉里。和那些信放在一起。

抽屉快满了。前线的信、家书、记录本、地图，塞得满满当当。她看着那些东西，忽然觉得，入宫这一年多，她做了很多事，但还有更多事等着她做。

她关上抽屉，吹灭油灯，躺到床上。枕头底下压着那把匕首，硬邦邦的，硌得脖子疼。她翻了个身，把匕首挪到旁边，闭上眼睛。

明天，她要去皇庄看那些试验田。不是不放心周若兰，是想亲眼看看那些地。那些地里，种着的不只是麦子，还有来年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