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的震动越来越烈,头顶不断落下碎石。灵汐拽着楚离往外冲,衣角的那只黑蛊被劲风卷落,却在落地前化作一缕青烟,钻进了石缝里。
守陵人没跟上来,他坐在石像旁,任由落石将自己掩埋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赎不清了……都赎不清了”。灵汐回头望了一眼,只看到漫天烟尘,心里像被什么堵住,闷得发疼。
冲出秘道时,天已微亮。叶家祖坟外,柳三娘带来的教徒早已溃散,叶父正焦急地守在洞口,见他们平安出来,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去:“没事就好……没事就好。”
灵汐刚要说话,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发痒,伸手一摸,摸到个小小的疙瘩,像是被蚊子叮了。她没太在意,只将玄甲令递给父亲:“这东西,您认识吗?”
叶父看到令牌,脸色骤变,嘴唇嗫嚅了半天,才低声道:“回屋说。”
正厅里,叶父屏退了所有人,才从怀里掏出个陈旧的木盒。打开盒子,里面是半张泛黄的舆图,边角处盖着个模糊的印章,细看竟是前朝皇室的标记。
“灵汐,你确实是前朝公主的遗孤。”叶父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当年你母亲临终前,将你托付给叶家,说断莲教一直在找皇室血脉,要用你们的心头血炼制‘镇魂珠’,控制活人俑……”
他指着舆图上的一处标记:“无妄海其实是座湖,湖心有座岛,岛上种满了梨花树,那是前朝皇室的避难所。云挽裳的母亲,本是岛上的侍女,她临终前嘱咐云挽裳,若你有难,就带你去岛上躲着。”
灵汐心头一震:“那云挽裳现在……”
“她应该在岛上。”叶父叹了口气,“三年前她替你挡火时,中了断莲教的‘蚀骨蛊’,只有无妄海的梨花蜜能压制。她假死脱身,就是为了去岛上寻解药。”
楚离突然插话:“那换魂蛊和守陵人……”
“守陵人是前朝的老太监,”叶父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他守的不是祖坟,是活人俑工坊的入口。换魂蛊是他养的,本想等你成年,用你的魂魄换掉断莲教圣女的,没想到被柳三娘搅了局。”
话音未落,灵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后颈的疙瘩越来越烫,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她眼前阵阵发黑,隐约看到楚离的鬼面亮起红光,上面映出三个字:【蚀骨蛊】。
“不好!”叶父脸色大变,“你被蛊虫咬了!这是蚀骨蛊的幼蛊,会顺着血脉往心脏爬!”
楚离立刻扶住灵汐,鬼面的温度烫得惊人,却奇异地缓解了她的疼痛。“怎么办?”
“只有无妄海的梨花蜜能解!”叶父抓起舆图,“现在就动身,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三人快马加鞭赶向无妄海,灵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,恍惚间总闻到一股淡淡的梨花香,像极了小时候云挽裳给她编的花环味道。她靠在楚离怀里,听着他急促的心跳,突然低声道:“阿离,要是我变成活人俑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楚离打断她,声音斩钉截铁,“云挽裳能找到解药,我们也能。”
他握紧了手里的玄甲令,令牌不知何时变得温热,仿佛在回应他的话。
三天后,他们终于抵达无妄海。湖水清澈如镜,湖心岛果然种满了梨树,只是此时并非花期,枝头光秃秃的,倒显得有些萧索。
划船登岛时,灵汐的蛊毒已发作得厉害,嘴唇泛着青黑。岛上空无一人,只有一间简陋的木屋,屋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。
“挽裳?”灵汐推门进去,瞬间僵在原地。
木屋中央的竹床上,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,正是云挽裳。她瘦得脱了形,后背的衣服破了个洞,露出狰狞的疤痕,显然蚀骨蛊已深入骨髓。
看到灵汐,云挽裳虚弱地笑了笑,手里紧紧攥着个陶罐:“小姐……你来了。”
“解药呢?”楚离上前一步,“梨花蜜在哪里?”
云挽裳摇了摇头,咳了口血:“没用了……这蛊已经变异了,梨花蜜压不住……”她看向灵汐,眼神里满是歉疚,“对不起,我没能护住你……”
灵汐扑到床边,眼泪止不住地流:“说什么傻话!是我该谢谢你!”
就在这时,云挽裳突然抓住灵汐的手腕,将陶罐塞进她手里:“这是……我用心头血炼的蛊引……能暂时逼出你体内的幼蛊……但你要答应我,别去找断莲教的麻烦,好好活下去……”
她的手猛地垂落,眼睛永远闭上了,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。
灵汐抱着陶罐,哭得撕心裂肺。楚离站在一旁,看着云挽裳渐渐冰冷的脸,突然想起她日记里的那句话:“若有一天真相大白,别恨任何人。”
他低头看向灵汐后颈,那里的疙瘩不知何时消失了,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,像颗痣。而玄甲令在此时突然裂开,掉出一张字条,是云挽裳的字迹:
【梨花树下,埋着镇魂珠的解药,也埋着我没说完的话。】
风从木屋的窗缝钻进来,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,恍惚间,仿佛又闻到了梨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