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叶家祖坟的秘道

赶回叶家时，暮色已浸红了半边天。朱漆大门上赫然插着三支断箭，箭羽上缠着黑布，是断莲教的挑衅标记。下人们都缩在廊下，见灵汐回来，才敢怯怯地抬头。

“家主呢？”灵汐掸掉披风上的尘土，声音沉得像压了冰。

管家慌忙上前：“老爷……老爷在祖坟那边守着，说绝不能让他们动祖宗的土。”

灵汐眼神一凛。叶家祖坟在后山的松林里，世代由守陵人看管，寻常子弟都不得靠近。她小时候偷溜过去，被守陵人用拐杖敲了手心，那老头满脸褶子，眼神却像鹰隼，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发怵。

“备马。”她转身就走，楚离默默跟上，玄甲令在怀里安分了些，却依旧带着微热的温度。

后山的风卷着松针，刮在脸上生疼。远远就看见火光摇曳，十几个断莲教徒举着火把围在坟地外，为首的正是苏轻晚的师姐，新任教主柳三娘。她一身红衣，手里把玩着柄弯刀，见灵汐来了，笑得眉眼都弯了：“哟，正主来了？省得我掘地三尺找你了。”

灵汐没理她，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坟冢前那个佝偻的身影上——守陵人拄着拐杖，背挺得笔直，像株老松。而她父亲，正站在守陵人身后，脸色青白交加。

“柳三娘，你要找的是我，冲一个老人家和祖坟撒野，算什么本事？”灵汐握紧了腰间的剑。

柳三娘嗤笑一声：“本事？能拿到‘镇魂珠’才算本事。听说你们叶家祖坟藏着通往活人俑工坊的秘道，里面就有镇魂珠，交出来，我就饶了他们。”

灵汐心头一震。她从未听过什么镇魂珠，更不知道祖坟有秘道。

就在这时，守陵人突然开口了，声音嘶哑得像磨石头：“痴心妄想。”他缓缓转过身，昏黄的火光映在他脸上，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
楚离突然拽了拽灵汐的衣袖，低声道：“他脖子上挂的东西。”

灵汐定睛看去，守陵人领口露出半块玉佩，样式古朴，上面刻着的纹路，竟与玄甲令碎片上的一模一样！

“那是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柳三娘突然挥刀：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给我冲！”

教徒们刚要上前，守陵人突然将拐杖往地上一顿，“咚”的一声，地面竟微微震颤。坟冢旁的一块青石板突然滑开，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，冷风“嗖嗖”地往外灌。

“秘道真的有！”柳三娘眼睛一亮，率先就要往下跳。

“别去！”守陵人突然厉喝，拐杖直指灵汐，“小姐，这秘道是催命符，进去就出不来了！”

可已经晚了。灵汐怀里的玄甲令突然飞了出去，直直射向洞口，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。紧接着，洞口内壁亮起无数符文，组成一道旋转的光门。

“它在引我们进去。”楚离看向灵汐，鬼面在他掌心发烫，“字条上说的换魂蛊，说不定就在里面。”

灵汐咬了咬牙。一边是虎视眈眈的柳三娘，一边是未知的秘道和玄甲令的指引，她没得选。

“爹，看好家。”她丢下这句话，抓起玄甲令就往洞口跳，楚离紧随其后。

柳三娘见状，骂了句“疯子”，也带着教徒追了进去。

秘道里漆黑一片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脚步声。玄甲令散发着微弱的光芒，照亮前方陡峭的石阶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前方突然开阔起来，竟是个巨大的石室。

石室中央立着尊石像，面目模糊，怀里抱着个盒子，像是某种祭祀用品。而石像脚下，刻着一圈诡异的符号，与守陵人玉佩上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
“镇魂珠会不会在盒子里？”灵汐刚要上前，就被楚离拉住。

“看地上。”他指着那些符号，“这是个阵法，一旦触动，后果难料。”

话音刚落，身后突然传来柳三娘的声音：“别磨蹭了！”她一箭射向石像，箭矢却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屏障弹开，落在地上断成两截。

阵法被触动了。

地面突然震动起来，那些符号亮起红光，石像的眼睛竟缓缓睁开，射出两道光柱，直直照在灵汐和柳三娘身上。

“不好！”守陵人的声音突然从石室角落传来，他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，手里紧紧攥着个陶罐，“这是‘子母换魂阵’！被光柱照到的人，魂魄会被换到对方身上！”

灵汐心头剧震，想躲开却已来不及。红光包裹着她，意识突然一阵模糊，再睁眼时，竟发现自己身处柳三娘的身体里，而对方正用她的脸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。

“多谢你啊，灵汐。”柳三娘（现在顶着灵汐的脸）活动着手臂，“有了这具‘天选俑身’，我就能操控所有活人俑了！”

而真正的灵汐，被困在柳三娘的身体里，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——这具身体显然被下过药，灵力运转滞涩得很。

楚离见状，鬼面瞬间罩上脸，周身气息骤冷：“把她换回来！”

“换回来？”假灵汐笑着踢了踢地上的陶罐，守陵人慌忙去护，却被她一脚踹开，陶罐摔在地上，碎成了片。黑色的蛊虫从里面爬出来，密密麻麻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
“换魂蛊都碎了，换不回来了。”假灵汐捡起地上的玄甲令，走向石像怀里的盒子，“现在，该拿镇魂珠了。”

守陵人瘫坐在地上，看着那些爬动的蛊虫，老泪纵横：“造孽啊……叶家守护的哪是祖坟，是能颠覆天下的活地狱啊……”

灵汐（在柳三娘体内）死死咬着牙。她看着假灵汐打开盒子，看着楚离为了护她，正与扑上来的教徒缠斗，看着那些蛊虫渐渐爬向石像——

突然，她注意到石像底座刻着一行小字，是用极浅的刀痕刻的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：

【血契破阵，需以俑身之血】。

俑身之血……指的是她原本的身体？

灵汐的目光落在假灵汐身上，对方正得意地举起盒子里的珠子，那珠子通体漆黑，散发着阴冷的气息，想必就是镇魂珠。

就在假灵汐触碰到珠子的瞬间，整个石室突然剧烈摇晃，石像的眼睛射出更亮的红光，将假灵汐和那珠子一起笼罩其中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假灵汐惊慌失措。

守陵人突然大笑起来：“镇魂珠认主！它只认天选俑身的血！你占了她的身子，却没有她的血，触发反噬了！”

灵汐心头一动。她看向楚离，对方恰好也看过来，眼神里虽隔着鬼面，却透着十足的信任。

“楚离！”她喊道，“想办法让她流血！”

楚离会意，剑光一闪，直逼假灵汐。对方只顾着抵挡红光的反噬，根本没注意到剑刃的方向，一声惨叫后，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，鲜血滴落在地。

鲜血触碰到地面的符号，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。假灵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身体开始扭曲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撕扯她。

“不——！”

红光散去时，两道身影倒在地上。待烟尘落定，灵汐发现自己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身体里，而柳三娘则躺在不远处，双目圆睁，已经没了气息——镇魂珠的反噬，让她魂飞魄散了。

守陵人颤巍巍地走过来，看着地上的血迹和符号，喃喃道：“结束了……终于结束了……”

楚离捡起玄甲令，上面的符文已变得黯淡。他递给灵汐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，两人都愣了一下，又慌忙移开视线。

石室还在摇晃，显然撑不了多久。

“走。”灵汐握紧玄甲令，率先走向来时的路。

她知道，这还不是结束。守陵人没说的秘密，镇魂珠的用处，还有云挽裳和无妄海……太多的谜团，还在等着她解开。

而此刻，没人注意到，一只黑色的蛊虫，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灵汐的衣角，跟着她，离开了这座埋葬着叶家秘密的石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