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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四章 鼎沸药香

软糖她才不是小可怜

东宫后门的青石板沾着晨露,影卫抱着杂货担快步穿过月洞门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殿内静养的人,檐下的晨风吹动他的衣摆,带起一丝巷陌间的尘土气,他绕过栽着兰草的花台,径直往寝殿外室走去,沿途值守的侍卫见状,纷纷侧身让路,目光落在沉甸甸的货担上,眼底都泛起一丝期盼。

外室的门虚掩着,老太医正坐在案前,一遍遍擦拭着玄陶药鼎,鼎身被擦得锃亮,泛着温润的陶光,一旁的竹篮里,冰魄草、雪莲、温玉髓等药材分门别类码放整齐,棉纸包裹得严严实实,每一味都按煎药顺序排好,老人指尖粗糙,摩挲着药鼎边缘,眼神专注,连鬓边的白发垂落都未曾察觉。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抬头,见影卫抱着货担进来,当即站起身,脚步匆匆迎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却难掩激动:“可是东西到了?”

影卫点头,将货担放在地上,弯腰掀开上层的粗布,指尖小心翼翼拨开针线、胭脂等杂物,摸到担底的木盒,轻轻取出,木盒不大,裹着厚厚的棉絮,入手温热,他双手捧着,递到老太医面前:“太医,一路稳妥,未曾有失。”

老太医双手接过木盒,指尖微微颤抖,这枚血玉珠,是樊长宁解毒的唯一希望,多少日夜的等候,多少人的凶险奔波,终于送到了眼前。他捧着木盒走到案前,轻轻打开,棉絮层层掀开,那枚血玉珠静静躺在盒中,暗红通透,温润光洁,历经辗转,依旧完好无损,珠身还带着一丝贴身藏匿的余温,没有半分磕碰痕迹。

“好,好啊!”老太医连声道好,浑浊的眼底泛起微光,连忙将血玉珠取出,用干净的绢布轻轻擦拭干净,随即转身走到药鼎旁,揭开鼎盖,鼎内早已烧好温水,文火慢煨,水汽氤氲,他将血玉珠轻轻放入鼎中,珠身入水,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光,随即缓缓沉底,“立刻添火,按方下药材,一刻都不能耽搁!”

守在一旁的医女连忙应声,快步走到炭炉边,添上几块灵炭,炭火瞬间旺了几分,药鼎下的火苗舔舐着鼎底,水温渐渐升高,老太医按照药方,依次将药材放入鼎中,每一味都拿捏得精准,动作沉稳熟练,没有半分差错,医女站在一旁,静静候着,时不时帮着添水、拨火,殿内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,与药鼎咕嘟的沸声,安静又肃穆。

内室之中,樊长宁靠在软枕上,许是心有灵犀,原本微闭的双眼缓缓睁开,目光落在外室的方向,鼻尖似乎已经嗅到了淡淡的药香,周身蛰伏的残毒像是感受到了药引的气息,愈发温顺,没有半分躁动。她抬手轻轻抚上心口,那里放着齐煜送的银锁,锁身温热,像是带着远方之人的牵挂,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连日来的虚弱与疲惫,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。

医女端着温水走进内室,见她醒着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,轻声说道:“姑娘,药引已经送到了,老太医正在煎药,再过一个时辰,药就能煎好,服下药,您的毒就能解了。”

樊长宁轻轻点头,声音轻柔,却带着几分气力: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
“不辛苦,能看着姑娘痊愈,我们都开心。”医女将水杯递到她手中,扶着她慢慢坐起身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,“姑娘再稍等片刻,药很快就好,老太医说,这药需得趁热服下,效果最好。”

樊长宁接过水杯,小口喝着温水,目光望向窗外,晨光透过窗纱,洒在庭院的花草上,露珠晶莹剔透,风一吹,轻轻晃动,一派静谧祥和,她知道,这一路的凶险,终是换来了希望,齐煜在外奔波,护着祖父,稳住局势,而她,只需安心养好身体,等着他归来。

外室的药香渐渐浓郁,从鼎中飘散出来,混着血玉珠的温润气息,弥漫在整个殿内,那药香不似寻常药味那般苦涩,反倒带着一丝清润,闻着让人身心舒畅。老太医守在药鼎旁,寸步不离,时不时用长柄药勺轻轻搅动药液,看着鼎内的汤汁慢慢变得浓稠,色泽从清澈转为淡褐,红光隐隐流转,脸上的神情愈发郑重,这药煎制的每一个时辰,都不能出错,否则会前功尽弃。

与此同时,东宫庭院内,谢征身披轻甲,沿着回廊缓步巡查,影卫分布在庭院各处,隐匿在假山、树后、墙头,目光锐利,紧盯四周动静,东宫正门处,几名禁军想要入内巡查,被侍卫拦在门外,侍卫语气恭敬,却态度坚决:“太子妃病重,太医再三叮嘱,需静养,不得惊扰,还请各位官爷回禀太后,东宫一切安好,无需费心。”

禁军见状,不敢硬闯,毕竟太子妃病重,若是强行闯入,出了意外,谁都担待不起,只能悻悻离去,却依旧守在门口,不肯离开。谢征得知后,眉头微蹙,吩咐侍卫:“严加把守,无论如何,都不能让禁军入内,确保药炉与姑娘的安全,若是有人强行闯入,不必留情,直接驱赶。”

“是!”侍卫齐声应下,身姿愈发挺拔,守住东宫正门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
谢征走到庭院角落,看向城郊军营的方向,眼底满是期盼,他知道,齐煜此刻必定也在等候消息,等候药煎好的讯号,等候樊长宁痊愈的消息,只要姑娘痊愈,齐煜便能放下心来,专心应对京城与边关的局势,所有的隐忍与坚守,都将迎来转机。

城郊中军大营,晨光渐盛,主帐内,齐煜陪着承德太子坐在案前,老人正看着镇北王递上来的边关舆图,指尖轻轻点在隘口处,低声说着边关布防的旧事,齐煜静静听着,偶尔点头附和,没有多言,只是时不时抬手摸向心口,仿佛还能感受到血玉珠的余温,他知道,此刻东宫的药,应该已经开始煎制,长宁很快就能脱离险境。

墨尘走进帐内,躬身行礼,低声禀报:“殿下,送珠的两名心腹已经安全返回军营,禀报说一路有惊无险,顺利将珠子送到东宫,未曾被禁军察觉,东宫传来暗讯,药引已入鼎,正在煎药,一个时辰后便可服药。”

齐煜闻言,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几分,眼底泛起一丝暖意,微微点头:“好,让东宫的人严加戒备,确保药煎好,姑娘顺利服药,不得有任何差错。”

“属下已经吩咐下去,影卫全程守在寝殿外,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惊扰。”墨尘应声,随即又道,“另外,暗卫传来消息,慈安宫派了暗探,在东宫四周徘徊,似乎想要伺机而动,已经被我们的人盯上,暂时没有惊动,随时可以拿下。”

齐煜眼神微冷,沉声说道:“不必打草惊蛇,盯着便可,若是他们敢轻举妄动,再拿下,免得打草惊蛇,让皇后有所防备,如今只需静待姑娘服药痊愈,其余之事,后续再议。”

墨尘领命,转身退出帐外,继续安排戒备事宜。镇北王站在一旁,看着齐煜,笑着说道:“殿下放心,樊姑娘吉人天相,必定能顺利痊愈,等姑娘痊愈,咱们便可以谋划回京之事,朝中老臣早已暗中联络,盼着太子殿下回京主持大局,只要咱们回京,皇后的势力,便不足为惧。”

承德太子微微点头,目光温和:“不急,万事以稳妥为主,长宁痊愈,边关安稳,朝中人心齐聚,再回京不迟,避免朝堂动荡,百姓受苦。”

主帐内气氛平和,帐外军营依旧井然有序,士卒们操练的喊号声震天,粮草营的炊烟袅袅,战马在马厩中嘶鸣,一派安稳气象,关外的边军严守隘口,紧盯北狄大营,没有半分松懈,北狄大军虽在边境集结,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,只能遥遥观望。

慈安宫主殿,皇后端坐在椅上,手中捧着茶盏,却没有喝一口,茶水温凉,她眼底满是阴鸷,刘全站在一旁,战战兢兢,低声禀报:“太后,东宫四周戒备森严,咱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,送药引的人,也没查到踪迹,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,禁军守在东宫门口,也无法入内探查。”

皇后闻言,指尖狠狠攥紧茶盏,指节泛白,茶盏险些摔落在地,她冷冷开口,声音阴戾:“齐煜,你倒是好手段,居然能躲过层层盘查,将药引送到东宫,不过,你别得意,这京城,这皇宫,还没到你说了算的时候,我倒要看看,你能护她到几时。”

她心里清楚,血玉珠一旦送入东宫,樊长宁的毒便有救了,齐煜便再无软肋,到时候,自己再也无法拿捏他,可她依旧不肯认输,抬手将茶盏放在案上,声音低沉:“传令下去,暗中集结所有死士,埋伏在东宫四周,一旦有机会,便立刻动手,哪怕拼尽全力,也要毁掉解药,除掉樊长宁,只要她死了,齐煜便会方寸大乱,咱们还有机会。”

刘全心中惶恐,却不敢违抗,只能躬身领命,转身下去安排,殿内再次陷入死寂,皇后望着东宫的方向,眼底满是狠厉,一场无声的较量,还在继续。

东宫寝殿外室,药鼎内的药液愈发浓稠,红光流转,药香弥漫整个殿宇,老太医看着鼎内的药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,时辰已到,药煎好了。他拿起长柄药勺,将药液缓缓滤入干净的瓷碗中,血玉珠被留在鼎内,后续还要用来熬制调理汤药,瓷碗中的药液呈淡褐色,红光隐隐,香气清润。

老太医捧着药碗,小心翼翼走进内室,医女跟在身后,两人走到榻前,老太医轻声说道:“姑娘,药煎好了,趁热服下吧。”

樊长宁看着眼前的药碗,眼底满是释然,缓缓伸出手,接过药碗,没有半分迟疑,凑近唇边,小口饮下,药液温热入喉,带着一丝清苦,却又透着温润,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周身瞬间泛起一阵暖意,经脉里的残毒被一点点化解,四肢百骸都变得轻快起来,连日来的虚弱感,彻底消散。

一碗药饮尽,樊长宁将空碗递给医女,轻轻舒了口气,脸上泛起淡淡的血色,不再是往日的苍白,老太医伸手搭在她的腕间,细细诊脉,脉象平稳有力,再无半分毒象,老人终于彻底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开怀的笑意:“好了,毒解了,姑娘彻底没事了,只需后续静养几日,便可完全康复。”

医女闻言,也开心地笑了起来,连忙扶着樊长宁躺下,为她盖好薄毯:“太好了姑娘,您终于痊愈了,殿下若是知道,必定会十分开心。”

樊长宁靠在软枕上,望着外室的药鼎,药香依旧萦绕,阳光透过窗纱,洒在她身上,温暖而明亮,她轻轻闭上眼,嘴角带着笑意,满心都是安稳与期盼,等着远方之人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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