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红宫道上的晨露早已被日光蒸干,青石板被晒得泛出温润的浅灰,一行人沿着宫道缓步往御花园走去,步伐规整,没有半分喧哗。皇后居于正中,侍女左右搀扶,裙摆扫过地面,拂开零星飘落的桂瓣,鬓边赤金凤钗随着步履轻晃,血玉珠垂在耳畔,暗红光泽隐在晨光里,那缕若有若无的腥甜气,始终萦绕在身周三尺之地,旁人不敢轻易靠近。
齐煜落后半步随行,身姿恭谨垂首,目光只落在身前两步的青石板上,不抬头窥伺,不左顾右盼,全然一副安分守拙的模样,实则耳尖始终留意着周遭的动静,将随行死士的站位、沿途宫人的分布、御花园入口的布防,一一记在心底。墨尘隐在队伍最外侧,与随行侍卫混在一起,身形放得极低,目光看似随意扫过两侧宫墙,实则死死盯着皇后鬓边的血玉珠,指尖始终虚扣着腰间短刃,每走一步都在测算近身的距离,知晓这是眼下唯一能靠近珠子的机会,却也明白周遭暗哨密布,但凡有半分异动,必定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,只能沉住气,静待片刻疏漏。
刘全走在队伍最前方,时不时回头躬身,提醒皇后留意脚下台阶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,眼底却藏着几分警惕,时不时瞟向身侧的齐煜,显然是奉了皇后的命令,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,生怕他在御花园里耍什么花样,或是借机与外界联络。御花园入口处,早已提前有宫人清扫完毕,廊下、花径、假山旁都站着值守侍卫,戒备比慈安宫更甚,显然皇后此番前来赏桂,并非只是散心,更多的是试探齐煜,同时也借着人多眼杂的环境,让齐煜不敢轻举妄动。
踏入御花园,浓郁的桂香扑面而来,比慈安宫庭院里的香气更盛,满园桂树繁花满枝,金黄的花瓣缀满枝头,风一吹,便簌簌落下,铺得花径满地金黄。园内亭台错落,太湖石堆砌的假山高低起伏,孔洞交错,藏着不少隐蔽角落,恰好是皇后口中“易藏旧玉”的地方,齐煜顺着皇后的脚步,慢慢走在花径上,偶尔弯腰,假意查看假山孔洞、桂树根侧,动作自然,没有半分刻意,让一旁监视的刘全,渐渐放下了几分戒备。
皇后走到一处临水的凉亭,停下脚步,没有立刻落座,反而转身看向齐煜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语气看似温和,实则满是试探:“煜王,这御花园的桂景,比慈安宫更盛,你仔细寻寻,说不定本宫遗失的龙凤玉佩,就藏在这假山桂树之间,毕竟当年,这玉佩也曾在这园子里摆放过。”
齐煜垂首躬身,语气恭敬沉稳,没有半分破绽:“儿臣遵旨,定会仔细探寻,不辜负太后期许。”话语不多,礼数周全,既不迎合,也不抵触,恰到好处地应对着皇后的试探,他知晓皇后这番话,不过是随口杜撰,龙凤玉佩从未在御花园存放过,这般说辞,无非是想看看他的反应,是否知晓玉佩的真正来历,他自然不会露出半分异样,依旧按部就班,假意寻玉。
皇后见状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,觉得齐煜果真愚钝,全然不知其中玄机,转身步入凉亭,落座在石凳上,侍女立刻奉上热茶与点心,她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园中的齐煜身上,看似赏景,实则全程监视,守在凉亭外的死士,分列四角,将凉亭围得密不透风,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。
此时的东宫寝殿,刚熬好的温药端到了榻前,药香比往日更浓,添了老太医新加的温经药材,樊长宁靠在软枕上,小口喝着汤药,药汁苦涩,她却没有皱眉,乖乖喝完,医女立刻递上蜜饯,帮她压下苦涩,轻声道:“姑娘今日气色比清晨好多了,残毒也没再发作,再熬几日,等拿到药引,就能彻底好了。”
樊长宁接过蜜饯,轻轻含在嘴里,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窗台上的兰草上,兰草被晨光晒得舒展,生机盎然,她轻声道:“等回了临安,我们也种一片桂树,像御花园里那样,开满花。”语气轻柔,满是对未来的期许,全然不提当下的煎熬,也不问齐煜的凶险,只安安静静等着,她相信齐煜,也相信终有一日,能离开这深宫,回到安稳的临安。
老太医站在一旁,看着她这般模样,暗自叹了口气,转身整理药箱,将解药所需的药材一一清点,冰魄草、当归、雪莲……每一味都备得充足,唯独缺了血玉珠这味药引,他把药箱锁好,放在床头,时刻准备着,只要血玉珠一到,立刻就能炼药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谢征在回廊下换了班,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,却始终竖着耳朵,留意殿内的动静,东宫的影卫每隔一刻便传来一次慈安宫的消息,得知齐煜随皇后去了御花园,心瞬间提了起来,却只能默默祈祷,盼着齐煜平安,盼着能寻到取珠的机会。
长乐冷宫的断墙下,影卫靠着枯树,目光紧紧盯着宫道的方向,方才看到一队宫人侍卫簇拥着皇后往御花园去,其中隐约有齐煜的身影,他心中了然,知晓煜王殿下正在伺机而动,不敢有半分松懈,悄悄摸向冷宫靠近宫道的侧门,透过破败的门缝,留意着过往行人,生怕有针对冷宫的侍卫前来,同时也在心底默默期盼,期盼煜王能顺利拿到药引,盼着冷宫的暗无天日,能早日迎来曙光。
暗室之内,承德太子静坐养神,感受到血脉深处的细微波动,知晓孙儿正在险境之中周旋,他缓缓攥紧掌心的龙纹玉佩,玉质温润,贴在心口,默默为齐煜祈福,十八年的隐忍,他从未这般急切,却也明白,心急无用,只能静待时机,相信孙儿的沉稳与谋略,定能化险为夷。
皇城之外的官道上,马蹄声震天,陆峥率领五十轻骑,一路疾驰,紧追北狄信使的身影,尘土飞扬,遮天蔽日,前方隐约能看到信使的快马身影,三人两前一后,马术精湛,拼命往京城方向赶,丝毫不敢停留。陆峥眼神锐利,抬手示意手下加速,沉声道:“加速!务必截下密信,不能让密信送入宫中!”话音落下,众人策马扬鞭,速度更快,距离信使越来越近,已然能看到信使背上的箭囊,一场追逐,已然到了关键时刻。
御花园的桂香愈发浓郁,齐煜慢慢走到一座高大的太湖假山旁,假山孔洞交错,怪石嶙峋,是园内最隐蔽的地方,他弯腰,假意查看假山底部的缝隙,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石面,目光却透过假山孔洞,看向不远处凉亭里的皇后,鬓边的血玉珠,在凉亭的光影里,格外显眼。风从湖面吹来,卷起满院桂瓣,绕着假山打转,拂过齐煜的衣袖,墨尘悄悄走到假山另一侧,与齐煜隔着一块怪石,用眼神示意,周遭死士的视线,被假山挡住了片刻,这是转瞬即逝的疏漏。
齐煜缓缓直起身,拍了拍指尖的尘土,目光落在假山顶端的桂枝上,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下,落在他的肩头,凉亭里的皇后,恰好抬手整理鬓发,血玉珠随着动作,晃出一道暗红的弧线,恰好对上齐煜抬眼的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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