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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 生命的延续

久候不至

大年初二,陆归从平安旅社搬了出来。

不是搬去李念安家——他还没那么冒失。他在老巷子里租了一间房,离那棵栀子花树只有几步远。房子很小,一室一厅,家具旧旧的,墙皮有些脱落,但窗子朝南,能看见车站的钟楼。

李念安帮他收拾屋子。她擦桌子,他拖地。她铺床单,他钉钉子挂照片。忙活了一上午,累得满头汗,但谁都不嫌累。

“你就打算一直住这儿?”她问。

“嗯。这儿离车站近,离你也近。”

她笑了,把最后一张床单铺平。“那工作呢?找好了吗?”

“找好了。还是物流公司,搬运工。工资不高,够吃饭。”

“你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工作?”

“什么算好点?”

“坐办公室的,不用那么累的。”

他想了想。“我不喜欢坐办公室。我喜欢在外面。搬东西也好,站岗也好,只要能动弹,就舒服。”

她看着他,没有再劝。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——从前世就是。一个会在战壕里给战友写家书的人,一个会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伤员的人,一个会在临死前攥着妻子的照片说“别告诉她”的人。这样的人,不会坐办公室。

“那你就搬吧。累了就来我家吃饭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钟楼。钟楼的指针在慢慢走着,不紧不慢的。她想起昨晚在候车室里,他对她说的话——“我找了你很久。”她也找了他很久。从出生那天起,从闻到栀子花香那天起,从第一次梦见车站那天起。

“陆归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,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?”

他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,也看着窗外的钟楼。“会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我们等得太久了。老天爷不会让我们再分开。”
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他肩膀上。他的肩膀很宽,很暖和,和梦里一模一样。

大年初三,吴奶奶来找他们。

吴奶奶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走到陆归的出租屋门口,敲了敲门。陆归打开门,看见老太太站在门口,吓了一跳。

“吴奶奶?您怎么来了?”

“来看看你。听说你搬过来了,还带了个姑娘。”

陆归侧身让她进屋。李念安正在厨房洗碗,听见声音,探出头来。

“吴奶奶好。”

吴奶奶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然后笑了。“你就是念安?”

“嗯。您认识我?”

“认识。你小时候常来那棵树下玩,我记得。那时候你才这么高。”她比了比自己的腰,“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着粉红裙子。站在树下,仰着头,跟树说话。”

李念安不好意思地笑了。“您还记得?”

“记得。忘不了。”吴奶奶在椅子上坐下,把拐杖靠在旁边,“你跟你奶奶一样。她也爱跟树说话。她跟树说的话,比跟人说的多。”

“吴奶奶,您认识李文瑶奶奶?”

“认识。邻居嘛,住了几十年。她那个人,话不多,但人好。每年春节都去车站等,等到走不动了,坐轮椅去。等到坐不了轮椅了,在床上等。等了一辈子。”

李念安放下手里的碗,走过来,坐在吴奶奶对面。“吴奶奶,您能跟我讲讲她的事吗?我想听。”

吴奶奶想了想,慢慢说起来。

“她年轻的时候,可好看了。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月亮。她男人走的时候,她穿红袄送他,在车站拍了一张照片。那照片,你见过吧?”

“见过。每年除夕都去看。”

“那照片,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。她把它挂在车站,每年春节去等。等啊等,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背驼了,等到腿瘸了。每年都去,每年都等。从来没有断过。”

“她等到了吗?”陆归问。

吴奶奶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“等到了。走的时候,脸上带着笑。护士说,她最后说的一句话是——‘刘静,你来了。’”
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钟在墙上走着,嘀嗒嘀嗒的。窗外的风吹着,把树枝吹得嘎嘎响。

李念安低下头,眼泪掉在手背上。

“吴奶奶,她葬在哪儿?”

“没有葬。她让把骨灰撒在那棵树底下。她说,让树根扎进去,让花开出来,她男人就闻到了。”

李念安抬起头,看着吴奶奶。“那棵树,就是她的墓碑?”

“嗯。就是她的墓碑。也是她的身体。她的骨灰,就在那棵树的根底下。她活了,树就活了。树活了,她就还在。”

大年初四,李念安和陆归一起去整理李文瑶的旧居。

吴奶奶把钥匙给了他们。钥匙很老了,铜的,发黑了,上面系着一根红绳,红绳都褪色了。李念安接过钥匙的时候,手在抖。

他们推开那扇木门,走进院子。栀子花树在冬天的风里站着,光秃秃的枝干戳在灰蒙蒙的天上。树下那把旧轮椅还在,轮椅上搭着那条灰色毛毯,毛毯上的破洞还在,歪歪扭扭的补丁还在。

李念安蹲下来,摸了摸那条毛毯。毛毯很旧了,硬邦邦的,但她觉得还有温度。像是有人刚刚坐过,刚刚站起来,刚刚走开。

“她坐在这儿,”她轻声说,“看着这棵树,等着他。”

陆归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

他们走进屋子。屋子不大,一间堂屋,一间卧室,一间厨房。堂屋里有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柜子。墙上挂着一个老挂钟,不走了,指针停在某个时间。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,缸子里有茶叶的痕迹,干了的,黑黑的。

卧室更小。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个床头柜。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底下压着一样东西。李念安走过去,掀开枕头,下面是一条红围巾。褪了色的红,边角起了毛球,有一处脱了线。

她把红围巾拿起来,放在鼻子底下闻。没有味道了。但她觉得有。栀子花香。淡淡的,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飘来的。

“这是她的。”李念安说,“她每年春节围的。”

陆归走过来,接过围巾,看了看。“她还留着。”

“她什么都有。信,照片,花,围巾。她把她的一辈子,都留在这儿了。”

李念安打开衣柜。柜子里挂着几件衣服,碎花棉袄,灰色毛衣,黑色裤子。最里面,挂着一件红袄。红得发暗,洗得发白了,袖口磨破了,缝着歪歪扭扭的补丁。

她伸手摸了摸那件红袄。布料很薄,很软,像是风一吹就会碎。

李念安说,“她送他走的时候穿的。她等他的时候穿的。等了一辈子,穿了一辈子。”

她蹲下来,把手伸进衣柜最底层,摸到一样东西。一个铁盒子。和她小时候捡到的那个一模一样,只是更大一些。她把铁盒子拿出来,放在床上,打开。

里面是一沓信。纸张发黄了,边角脆得像蝉翼。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封,展开。字是钢笔写的,蓝色墨水,褪色了,有些字看不清。

“文瑶:见字如面。我在北边,一切都好。这边冷,比咱们那儿冷多了,夜里站岗的时候,星星特别亮,我想起你家后院那棵栀子花树……”

李念安念不下去了。她把信放下,眼泪滴在信纸上,洇开一小片。

陆归接过信,接着念。

“去年春节没回去成,对不住。今年春节,我一定回。你等我。”

他念完了,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
“这是刘静写的?”他问。

“嗯。1946年的信。他写了好几封,每一封都说‘今年春节一定回’。但他一次都没回来。”

“他回不来了。”

“嗯。他牺牲了。1948年。”

陆归看着那些信,看着那件红袄,看着那条红围巾。他想起自己在边防线上站岗的日子,想起那些冷,那些风,那些雪,那些星星。他想,刘静当年也是这样吧。在更冷的地方,在更远的地方,在随时可能死去的地方,看着星星,想着她。

“念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替她把信读完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们在床沿上坐下,一封一封地读那些信。1946年的,1947年的,1948年的——1948年的信没有寄出,是战友代写的,告诉她“刘静同志失联,正在查找”。

最后一封信,是李福生写的。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。

“嫂子好:我是李福生,连长的通信兵。连长天天念叨你,说你好看,说你香,说你的花比人都香。俺没见过你,但俺想,你肯定是个好人。连长对俺们可好了,打仗的时候老护着俺们。嫂子你放心,俺们帮你看着连长,不让他受伤。等打完仗,俺跟连长一块儿回去看你。”

李念安把信放下,看着陆归。

“李福生,就是那个来看她、又不敢说实话的战友。他替刘静守了她一辈子。”

陆归沉默了很久。

“他们都是好人。”他说,“刘静是,李福生是,那些战友都是。”

“嗯。他们都是好人。”

他们把铁盒子放回原处,把红围巾叠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走出屋子,站在院子里。

栀子花树在风里站着,光秃秃的枝干戳在天上。李念安走过去,蹲下来,摸了摸老树桩。

“奶奶,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把你的信读了。你等的人,他给你写的信,我们都读了。他没有忘记你。他到死都在想你。”

风吹过来,枯枝嘎嘎响。

“还有,奶奶,我等到他了。你等的人,我没等到,但我等到了我的人。他也是当兵的,也在北边站过岗,也看星星。他叫陆归。他很好。你放心吧。”

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陆归走过来,揽住她的肩膀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去哪儿?”

“回家。”

他们走出院子,锁上门,把钥匙还给吴奶奶。吴奶奶接过钥匙,看着他们,笑了。

“你们俩,像。”

“像谁?”

“像文瑶和刘静。年轻时候的他们。”

李念安和陆归对视了一眼。

“吴奶奶,我们会常来看树的。”

“好。树会等你们的。”

他们走出巷子,走在县城的街上。阳光很好,雪化了,地上的水亮晶晶的。街上的人少了些,年味还在,但淡了。有孩子在放鞭炮,噼里啪啦的,远处有锣鼓声,像是在排练什么节目。

李念安拉着陆归的手,走在人群里。

“陆归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,明年除夕,我们还会去车站吗?”

“去。”

“还去看那张照片?”

“去看。每年都去。替她去看。”

她笑了。她想起那张照片,想起那行字——“爱,未了”。未了,就是还没完。还没完,就是还在继续。还在继续,就是——在他们这儿继续。

“陆归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爱你。”

他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里有星星,和照片上的那个女人一样亮。

“我也爱你。”他说,“从上辈子就开始爱了。”

她踮起脚,亲了亲他的脸。他的脸很凉,被风吹的。但她的嘴唇贴上去的地方,很快就暖了。

他们继续往前走,手牵着手。两条红围巾在风中飘着,一前一后,像是在跳舞。

身后的巷子里,那棵栀子花树在风里站着。光秃秃的枝干下面,靠近根的地方,有几个小小的凸起。不是芽,是苞。花苞。裹得紧紧的,青色的,像是还在睡觉。但它们在。在土里,在根里,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
它们在等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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