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佑宁从酒店出来,冷风灌进大衣,她打了个哆嗦,快步走到车边。坐进驾驶座,她没有立刻发动,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。刚才那个电话把她从那个房间里拽出来,也把她从今晚那点说不清的情绪里拽出来了。她坐了几秒,发动车子,往公寓开。
回到公寓,她换了衣服,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。
“货已经到泰国了,收到了吗?”
“收到了,已经安排好了”
“数量对得上?”
“对得上。清单发您邮箱了。”
“后续等我通知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她坐到书房的桌前。桌上摞着几份文件,最上面一份是衡野科技法务部送来的跨境数据合规案进展。对方想按国内标准走,法务部坚持欧盟标准,两边还在拉扯。她在文件空白处批了一行:“底线不降,可以给配套服务让两个点。”
合同她看得很细,有几处条款旁边标了批注,写了修改建议。合上文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
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,脑子里还在转。转今天的事,转那几份文件里圈出来的数字。她想着想着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趴在桌上睡着了
早上九点半,手机响了。
她接起来,是叶世淑。
“宁宁,今天和周家那边约好了,记得不要忙得忘掉了。”
白佑宁揉了一下眉心:“好的奶奶。”
挂了电话,她看了一眼时间。九点半。她才睡了四个多小时。她撑着桌子站起来,走到洗手间,打开灯,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。
脸色很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,眼下两团乌青,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。她凑近看了看,眼白里还有红血丝。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两秒,心里想,看来我真的老了。
洗漱完,她拿遮瑕把黑眼圈盖了盖,简单化了个妆,换了一身衣服。正要出门,手机又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。
她接起来。
“白小姐?我是周时樾。”
声音很年轻,带着一种刻意放出来的从容。
“嗯,你好。”
“等会在新拾玖新京菜CBD店,二楼V8包间。你知道位置吧?”
新拾玖,国贸那一片的米其林推荐餐厅,包间私密,圆桌大气,商务宴请常去的地方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等会见。”
挂了电话,白佑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锁屏,拎包出了门。
到国贸的时候快十一点了。她坐电梯上了二楼,被服务员领着往包间走。走廊很长,灯光调得偏暗,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,踩上去没声音。走到拐角处的时候,她差点和一个人撞上。那人侧身让了一下,她点了下头算是道歉,继续往前走
她没认出来那个人是左奇函,但左奇函认出了她。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,没有打招呼,看着她走远
服务员在V8包间门口停下来,推开门。
白佑宁走进去。
包间很大,一张圆桌占了中间,桌面上摆着茶具和几份文件。里面不止一个人。除了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个蓝毛,还有好几个男人,有站着的,有坐着的,有靠在墙边的。她扫了一眼,一个都不认识。
但她感觉到了一股气息。那种在商场上混久了的人才会有的直觉。这几个人看她的眼神不对,不是普通的打量,是一种带着敌意的、等着看什么发生的东西。
她走到圆桌旁边,站定。
谁是周时樾?


我
蓝毛抬了抬下巴。
白佑宁看了他一眼。蓝色头发,打了唇钉,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,正上下打量着她。他旁边几个男人也看着她,嘴角带着笑,但眼底没什么笑意,甚至有些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拉开椅子坐下来。
你就是周时樾,那就长话短说,介绍一下吧

周时樾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,没接话。旁边一个寸头男先开口了,语气带着刺:
“白小姐不是高洁得很吗?上次在晚宴上主动找你聊天你爱答不理,怎么现在还出来相亲了?”
白佑宁看了他一眼。她不记得这个人,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。
不好意思,参加的晚宴太多了,不记得你是哪号人物

寸头男旁边的几个兄弟笑了起来。寸头男脸色一变,站起来:“妈的,给脸不要脸——”
旁边一个男生按住他的肩膀,把他按了回去。寸头男坐下了,但眼睛还瞪着白佑宁。
白佑宁扫了一圈这几个人,心里的不对劲越来越重。她站起来,拿起包。
既然你不是来相亲的,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

她转身要走,一个穿西装的男的站起来,挡在她面前。
“先别走啊,”他说,脸上带着笑,“正好有几个合同想让白小姐看看。”
白佑宁看着他的眼睛。
让开

后面的寸头男又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火气:“哟哟哟,不得了。今天你来了我非得扒你一层皮,叫你拒绝我。”
周时樾把一份文件推到桌边:

白小姐把这个合同签了吧
白佑宁低头看了一眼。是她公司和周家合作的合同,但条款全是霸王条款,分成比例离谱,责任划分一边倒,还有几条连她看了都觉得好笑。
她笑了一声。
你们也配?

寸头男彻底炸了。他站起来,几步走到白佑宁面前,抬手就要扇下来。白佑宁侧了一下身,那一巴掌从她脸侧擦过去。她顺势抬手,反手一巴掌扇在寸头男脸上。声音很脆,寸头男的头偏了一下,脸上浮起一道红印。
“上啊!”寸头男捂着脸喊,“我就不信我们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!”
几个人同时动了。
白佑宁没退。她侧身避开第一个冲上来的人,抬肘撞在他胸口,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。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,她侧步滑开,抓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带,脚下一绊,那人直接摔在地上。第三个挥拳过来,她偏头躲开,一拳打在他肋下,那人捂着肋骨退了两步。寸头男又冲上来,她抓住他的胳膊,借力一拧,把他整个人按在桌上,桌面的茶具哗啦响了一声。
前后不到一分钟。
圆桌旁边躺了一地。周时樾趴在桌沿上,头发散着,唇钉旁边的嘴角磕出了血。寸头男捂着肚子蜷在地上,穿西装那个靠在墙上,领带歪了,脸上全是汗。

我要报警!
白佑宁理了理袖口,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扔在周时樾面前。
找我律师说吧

她低头看了他一眼
这里有监控,谁进去还不好说

她转头就走
走到走廊拐角处,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眼前的东西开始发晃,耳朵里嗡了一声,像是有一千只蜂同时振翅。她伸手扶住墙,停下来。胃里空得发慌,从昨晚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,加上这几天连轴转,低血糖犯了。
她闭着眼缓了两秒,感觉有人走过来,停在她面前。

白佑宁,你怎么了?
声音有点远,像是隔了一层水。她抬起头,视线有点模糊,但她认出了那张脸。
杨博文。
她张了张嘴。
低血糖,有糖吗?

杨博文伸手扶住她,她的腿已经软了,往下滑。他没再犹豫,弯下腰,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,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,把她抱了起来。白佑宁没力气挣,也没想挣,就那么被他抱着,往餐厅前台走。
他跟前台要了几颗糖和一杯果汁,扶着白佑宁坐到旁边的沙发上,把糖剥了递到她嘴边。白佑宁吃了,又喝了半杯果汁,靠在沙发背上缓了半个钟头,脸色才慢慢回来。
谢谢

她坐直了,冲前台那个服务员点了一下头,又转向杨博文
也谢谢你

杨博文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。

你来这儿干嘛?
见人渣

杨博文看了她两秒。

是相亲吗?
白佑宁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杨博文的眼神变了一下。那种变化很细微,但她看得出来。他嘴角绷了一下,声音压低了些

没成?
白佑宁又点了点头。
杨博文正要说什么,白佑宁的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屏幕,是夏知荣。
“喂?夏阿姨?”
“佑宁,予宁在幼儿园不舒服,老师刚刚了打电话来,我这边走不开,你能不能去接一下?”
“好,我去。”
挂了电话,她站起来。杨博文也站起来了。

不请我吃个饭吗?
有事

白佑宁拿起包
下次


不行,下次就不知道是哪次了
白佑宁看了他一眼
明天晚上行吗?


不行,我看今天晚上不错
白佑宁看着他。他站在她面前,表情很平,但眼底那层东西没散。她想起他刚才抱她起来的样子,想起他蹲在她面前问她有没有糖的样子,想起他在片场被真打的样子。
行

杨博文点了一下头,又说

防止你变卦,我陪你去忙
随便你

白佑宁看了他两秒。她拎着包往外走,杨博文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餐厅,上了白佑宁的车。她发动车子,往幼儿园的方向开。杨博文坐在副驾上,没说话,但目光一直落在她侧脸上。
白佑宁看着前方的路,没看他,但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没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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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我先不更新了,后续剧情有点复杂还没想好怎么写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