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震4

晨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的时候，白佑宁已经醒了，身边的床位早已凉透。楚寻年一早按时返校上课

走之前给她微信留了一条消息，收拾干净了桌面，还把律师整理好的、两个造谣者的详细资料存在了平板里

她给班主任发了消息请假，简单说身体不适，这段时间不来学校

偌大的别墅安安静静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手机隔一会儿就震动一次，屏幕上跳动着白斫年的名字

白佑宁深吸一口气，按下接听

【阿宁，事情我都听说了，你现在怎么样？】

【没事，我很好】

白佑宁的语气很稳，指尖还在平板上滑动，一页一页翻看律师传过来的资料，那两个散布不实谣言的账号背后持有人的信息，清清楚楚摆在眼前

【如果解决不了就告诉我】

白斫年顿了顿，放缓声音

【还有，如果需要钱就说一声】

又继续说道

【真的走到很难解决的地步，还有我们】

白佑宁盯着屏幕上两个人的身份信息，心口轻轻一沉——两个都是未成年人
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再多说，轻声道别后挂断电话

接下来一整天，白佑宁几乎没有休息。

她逐条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，截图保存所有造谣言论、传播记录，整理证据链，不停和提前联系好的律师沟通，目标很明确：起诉二人恶意造谣，侵犯名誉权

中途她也联系了经纪公司。

对方的态度很委婉，核心意思只有一个：尽量息事宁人，不要把事情继续闹大，避免衍生出更多负面影响

白佑宁没有顺着公司的想法退让。

“这件事引发的所有对公司的损失，全部由我一力承担，不会拖累团队。”她一字一句和负责人保证。

电话那头沉默很久，最后淡淡应了一声，明显已经不想再多干预，任由她一意孤行

白佑宁垂了垂眼，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，倒也不觉得意外

最难的关卡摆在眼前，律师也和她提过这件事最棘手的地方：两名侵权人都是未成年人

依照相关法律，未成年人实施名誉侵权，大多是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，一般很难给到很重的处罚。想要让造谣的本人尝到实实在在的代价，难度很大

她指尖轻轻点着平板上的证据文档，眼底没有半分想要退让的意思。

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多么严苛的惩罚，只是一件最简单的事——希望这两个人，为自己散播出去的假话，认认真真向她和杨博文道歉

傍晚时分，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

白佑宁正蜷在沙发上对着平板整理证据，屏幕上铺满截图、时间线，手边摊着律师发来的沟通消息，听见动静猛地抬眼，看见楚寻年拎着书包走进来，校服外套搭在臂弯，额前碎发被晚风拂得微乱，身上还带着一点校园里清浅的气息。

白佑宁下意识放下平板起身

楚寻年弯腰把鞋子换好，将书包往沙发边一放，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，细细打量一圈，看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，眉梢微蹙

白佑宁轻轻点头，又想起什么

楚寻年抬手，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捋开贴在脸颊的一缕碎发，语气淡然

白佑宁的指尖划了划平板里新多出的文档

楚寻年挨着她在沙发坐下，侧头看向平板上那两份身份信息，神色沉静

白佑宁望着她，眼底浮起一点微光

楚寻年微微弯了弯眼，伸手拿起她放在茶几上早已凉透的水杯

她打开手提袋，拿出糕点放在茶几，顿了顿，又轻声开口

白佑宁看着她，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，忽然松了大半

有楚寻年在身边，好像那些很难跨过去的阻碍，也不再是孤身一人去面对

茶几上摊开的证据文档还停留在半页，荧光灯落在打印纸一行行时间线上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

楚寻年站起身，布料摩擦沙发发出一声轻响，走向厨房。很快传来饮水机接水、咖啡勺轻轻搅动杯壁的细碎动静，淡淡的焦香慢悠悠漫进客厅

白佑宁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平板，脑子里还在梳理接下来提交材料的顺序，沙发上的手机震了两下

不是工作律师的消息提示音

她微微一怔，伸手拿出来

屏幕亮起，杨博文的名字撞进眼底

【佑宁，这几天还好吗？】

【我一直有点担心你，你还好吗？】

【为什么不理我？】

方才还被案件填满的脑子，一瞬间空白大半

心口猛地揪紧，那种钝重的疼猝不及防漫上来，压都压不住。连日强撑出来的冷静，在看见这些话的瞬间险些崩开。她盯着对话框，大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

想回。

太想回了。想告诉他自己这段时间很想他

可是只要一想到往后，所有那些横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过的东西，心口的痛感又重了几分

脚步声靠近。

楚寻年端着两杯冒着轻烟的咖啡走回来，将杯子轻轻放在桌面，目光轻轻落在她攥得微微发白的指尖，一眼就瞥见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的聊天界面

她没有上前窥探更多，只是声音平稳温和

白佑宁垂着眼，睫毛颤了颤。指尖用力，大拇指直接按下锁屏键

屏幕“咔哒”一声暗下去，杨博文发来的那些关心，一下子全部隐没进黑暗里

她把手机倒扣在茶几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一点发闷的沙哑，像是说给自己听，也像是说给楚寻年听：

楚寻年安静地看着她，没有劝说，也没有反驳，只是将温热的那一杯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
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

白佑宁轻轻点头，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