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震2

一整天，手机震个不停。白佑宁没有打开看，但她知道热搜第一是什么，知道评论区在说什么，知道自己的名字和杨博文的名字被放在一起，像犯了什么滔天大罪。

她猜得到——

“女练习生倒贴”，“公司怎么还不把她开了”，“滚下楼”，“带坏我们哥哥”。也有帮杨博文说话的——“哥哥还小，肯定是女生主动的”

她以前想过这件事。在沙溪古镇的桥上，在十二中的图书馆里，在每一个“忍不住靠近”的瞬间，她都想过——如果被发现了，怎么办。她想了很久，想到的答案是：那就承认。她没做错什么，没早恋，没出格，只是喜欢了一个人，只是没有藏好。

但真的发生的时候，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。她不怕自己挨骂，她怕的是那些话连着他的名字一起出现。杨博文和女练习生，他被她连累了。她不怕自己被推下悬崖，但她怕自己是推他的那只手。

放学的时候，她在校门口遇到了一个人。不认识的女生，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，手里拿着奶茶。白佑宁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，那个女生把奶茶泼了过来。

冰的。珍珠奶茶，全糖，黏糊糊的液体顺着她的校服往下淌，珍珠滚落了一地。

“离杨博文远一点。”那个女生说。

旁边有人在拍视频。白佑宁站在那里，一动没动，珍珠挂在校服上，一滴一滴往下掉。她没有看那个女生，没有擦，没有还嘴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——手链上沾了奶茶，小星星被糊住了。

她把手链摘下来，攥在手心里

她走回家，洗了澡，把手链洗干净，放在桌上晾着。小星星又亮了，干干净净的，和几个小时前一样。但她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公司的电话来得很快。

第二天上午，白佑宁正在上课，手机震了——经纪人的电话。她没接。又震了，她又没接。第三条消息进来。

【经纪人：看到消息回电。立刻。】

白佑宁等到下课才回。电话接通，经纪人的声音比平时紧。

“佑宁，网上的事你看到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公司要问你们几个问题。你老实跟我说，你和杨博文，是不是在谈恋爱？”

白佑宁握着手机，站在走廊的窗户边，外面是操场，有人在跑步。“没有。”她的声音很平。

“你们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？”

“什么叫出格？”

“牵手、拥抱、接吻——这些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有没有对他表达过喜欢？”

白佑宁沉默了一瞬。“没有。”

这不是真话。她写过“你也很累吧”，他写过“看到你就不累了”。那算不算表达喜欢？也许算。也许不算。但白佑宁说没有的时候语气很坚定，连她自己都信了。

经纪人沉默了几秒。“行。公司会发声明，你们两个都否认，就说是同学关系，正常互动。你这边，最近不要和杨博文接触，网上说什么都不要回应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白佑宁站在走廊上，看着操场。有人在跑步，一圈一圈的，不知道累。她也累。但她不能停下来。

杨博文发了很多条消息。

【你看到帖子了吗？】

【公司的声明你看到了吗？】

【白佑宁，你回我一下。】

【你今天去学校了吗？】

【白佑宁。】

白佑宁看着这些消息，一条一条，时间从上午到晚上。他的手机时间本来就不多，他把这些时间都用来给她发消息了。每一条都没有回复。

不是不想回。是不能回

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。忍不住说“我没事”，忍不住说“你呢”，忍不住问“你还好吗”，忍不住问“你是不是也被骂了”。她知道他一定也被骂了。

她给他回了五个字。

【白佑宁：我没事。放心。】

然后她把那个软件的通知关掉了

从这一刻她决定要把这份喜欢藏好，要让杨博文放弃对她的感情

往后几天白佑宁还是正常上学，但是遇见私生的情况变多了

这天放学，她像往常一样去舞社练舞，手机微博响个不停

嗡嗡的提示音一声叠着一声，原本她已经关掉了软件通知，可微博推送是单独的提醒，挡不住。白佑宁靠在舞社门口的墙边，停下正在系舞鞋鞋带的手，指尖有点发沉，点开了推送

热搜词条明晃晃撞进眼里，点进去，是一条刚刚爆出来的爆料帖

那人多次混进了她们学校，骚扰杨博文，这次居然摸到了杨博文的课本，撕走了书的第一页，照片一张一张往下滑，扉页上，杨博文写得工整的名字旁，角落里浅浅落着白佑宁三个字

私生把这一页撕下来，拍了清晰的照片传到网上，配文笃定：网上都说他俩谈恋爱，原来是真的，这就是证据。

帖子底下评论已经炸开，热度疯涨。有人拿着这张扉页截图反复放大抠细节，有人借着这张图坐实之前图书馆偷拍的传闻，还有很多难听的话一股脑涌出来

白佑宁盯着屏幕上那一页纸的照片，指尖猛地攥紧，手机壳硌得掌心生疼

一张张照片还在脑海里反复盘旋，心口沉甸甸的，堵得她喘不过气

她抬手拿出手机，指尖有些颤抖，快速给舞蹈老师敲了一条消息

【老师，不好意思，我今天状态很不好，练舞就先不过来了。】

发送完毕，她把手机胡乱塞回书包，转身快步跑出舞社大楼

街边晚风迎面扑过来，吹散了一点楼内的暖气。她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拉开车门坐进后座

她原本是想直接坐车回家的，可一想到空荡荡的屋子，满脑子挥之不去的热搜、私生、还有被撕毁的课本扉页，那份铺天盖地的难过，就算回到家也不会消散

“师傅，不去家里了”

白佑宁声音闷闷的，报出了附近一处公园的名字，“麻烦把我放到那边。”

很快抵达公园门口。她付完钱下车，沉甸甸的双肩包挎在肩膀上，漫无目的踏进公园

暮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，公园里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，投下昏黄朦胧的光晕。她就这么顺着园内的小路往前走，脑子里千头万绪翻涌不休

想起图书馆一起刷题的时光，想起海南海边夜晚互诉思念的夜晚，又想起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，还有那个屡次骚扰杨博文的私生，胆大妄为闯进学校撕走书页的模样。公司的告诫、需要把这份喜欢藏起来的决心，全部搅在一起，反反复复在心底拉扯

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，也分不清脚下走出了多远的路程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浑浑噩噩，任由双脚带着自己不断向前

等她脚步慢慢停下，恍惚间抬起头，才发觉周遭早已不是公园的林荫小路

眼前是一片安静的别墅区，路灯衬得一栋栋独栋楼宇轮廓格外清晰。她怔怔抬眼，赫然发现，自己竟然不知不觉，走到了寻年家楼外

目光怔怔地落在别墅暖黄的落地窗上

她一动不动地站着，目光黏在那扇窗上，脑海里所有的委屈、无力和酸涩层层堆叠，压得她胸口发闷

她不敢动，也不想动，仿佛只要站在这里，就能短暂躲开那些铺天盖地的非议、杂乱的流言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烦恼

不知伫立了多久，双腿早已站得发麻，酸软的力道顺着膝盖蔓延至全身

她再也撑不住，缓缓弯下身子，抱着自己的膝盖，孤零零地蹲在了别墅门口的路灯底下

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凉意肆意吹过，不再是傍晚温柔的微风，带着刺骨的寒凉扫过她的发顶、脖颈和单薄的肩头

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，灌进宽松的校服袖口，冻得她指尖微微发僵、身子轻轻发颤。四下寂静无声，只有风声在耳边盘旋，孤独又清冷，将她的难过无限放大

她埋着头，死死咬着下唇，拼命压抑着翻涌的情绪，想把所有委屈都咽回心底

就在这片沉寂又寒凉的夜色里，一道干净温柔的女声骤然在头顶响起，清晰又笃定，带着独有的熟悉感

猝不及防的呼唤让白佑宁浑身一僵，颤抖的肩线骤然停住。

她僵了许久，才慢慢抬起埋着的头

暖黄路灯温柔落在少女身上，楚寻年站在她面前，眉眼温柔干净，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，是她最熟悉、最信任的模样

所有隐忍的委屈、无助、难过再也兜不住，积攒已久的泪水汹涌而出，大颗大颗砸落下来，顺着脸颊不停滑落。原本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，细碎又哽咽的哭声，在寂静的夜里轻轻散开

楚寻年看着蹲在冷风里泪流满面、浑身发抖的小姑娘，眼底瞬间盛满心疼

她没有追问缘由，没有多余的迟疑，立刻俯身蹲下来，伸手将崩溃落泪的白佑宁轻轻拥进温柔的怀里

柔软温暖的怀抱稳稳裹住她，隔绝了所有刺骨的晚风，驱散了满身寒凉。

她轻轻圈着白佑宁的后背，细腻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温柔拍抚着她的脊背，动作温柔又有力量，温柔的嗓音贴着耳边，温柔又笃定地安抚她

她轻轻抱着失控哭泣的白佑宁，一遍遍地轻拍安抚，语气坚定又温柔，给足了她所有底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