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芷抬起眼。
两人的距离近,她一眼便望进了他的眼睛里。
李从心的眼睛生得好看,笑起来时尤其明亮。此刻他没有开玩笑,只是静静看着她,像是也想把她此刻的模样记住。
禾芷心里忽然一跳。
她明明有许多话想说,到了嘴边,却只剩一句。

李从心。

嗯?

……没什么。
她低下头,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。
李从心也不拆穿她,只把那包桂花糕塞进她手里。

走吧,带你去吃素斋。听说这家的栗子糕不错。

你不是说来祈福?

祈完了。
他牵过马,回头看她。

祈福归祈福,饭总得吃。
禾芷笑着跟上去。
两个人说说笑笑地穿过院子,谁也没留意到,长廊下,严瑞一身玄黑衣袍,腰束玉带,身形挺拔。晨光落在他肩头,却没能驱散那身衣裳带来的冷意。
他站在廊柱旁,眸色深沉,静静看着祈福树下的两个人。
李从心替禾芷系好红绸,低头同她说了句什么。
禾芷仰起脸看他,眼睛睁得圆圆的,笑意从眼底漫出来。她似乎说了句俏皮话,李从心听后笑出声,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髻。
禾芷也不恼,只抬手拍开他的手,转身往前走。
李从心跟上去,仍在她耳边说个不停。
严瑞的目光停在禾芷脸上,许久没有移开。
那双深沉的眼睛里看不出多少情绪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,指节抵着掌心,泛出一层冷白。
他记得禾芷从前也爱这样笑。
在沈家时,她总有说不完的话。偶尔惹恼了他,便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,嘴上不肯认错,眼里却藏着几分讨好。他只消看她一眼,她便会自己凑过来,缠着他问东问西。
那些亲近,曾经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。
如今他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她把同样的欢喜给了另一个人,竟连走上前去的理由都找不到。
严瑞眸色愈沉。
他忽然抬步,玄色衣摆扫过廊下的石阶。
随从跟在身后,察觉他神色不对,没敢多问。
直到走近祈福树,禾芷才发现他。

严瑞?
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眼里掠过一丝意外。
严瑞停在她面前。
黑衣衬得他的面色愈发冷峻,那双眸子沉沉落在她脸上,像是有许多话压在心底,已经压了太久。
他先看了看她,又看向她身旁的李从心。
李从心今日穿得鲜亮,眉眼间仍带着笑,手里还拿着禾芷方才没吃完的桂花糕。
两人站在一处,竟显得格外亲近。
严瑞盯着那包糕点,忽然开口。

你倒是有闲情。
禾芷听出他语气不善,微微蹙眉。

今日是我约他来的。
严瑞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。
她回答得太快,快得像是怕他误会什么。
可她越是解释,他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火便越难压下去。

我问你了吗?
话音落下,连李从心都收了笑。禾芷怔了怔,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话。
严瑞也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。
他抿紧唇,眸色深得看不见底。
过了片刻,他才重新开口,声音低了些。

禾芷,你当真已经想好了?
禾芷看着他。

想好什么?

想好要和他在一起。
四周忽然静了下来。
李从心没有抢着回答,只侧过脸,看向禾芷。
他把选择留给她。
严瑞也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