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。
林府传出消息。
林锦岐要成亲了。
新娘是赵大学士的外孙女。
赵星棠。
消息传到禾府的时候,禾芷正在院子里整理一摞旧书。
丫鬟进来时,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对。

小姐……
禾芷没有抬头。

怎么了?
丫鬟犹豫了很久,才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
林府那边……定下婚期了。
禾芷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谁的婚期?
丫鬟没有说话。
禾芷抬起头。

说啊。

是……林公子。
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禾芷看着她。
像是没有听明白。

林锦岐?
丫鬟轻轻点头。

嗯。
禾芷手里的书慢慢合上。
她甚至还笑了一下。

他刚回来没多久吧?

是。

这么快就……
她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感觉。
她甚至下意识觉得——
是不是自己听错了?
是不是林家只是要替林锦岐办什么宴席?
是不是他只是为了应付赵家?
是不是……
可下一句话,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侥幸。

新娘是赵大学士的外孙女,赵星棠。
啪。
禾芷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。
她没有弯腰去捡。
只是坐在那里。
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。
她才轻声问。

什么时候?

下个月初八。
下个月初八。
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。
竟然这么快。
快到连给她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。
她忽然觉得胸口很闷。
像是有人把一只手伸进她胸腔里,慢慢攥住了心脏。
她努力吸了一口气。
却发现怎么都吸不满。

他……亲口答应的?
丫鬟点头。

是林家和赵家一起定下来的。
禾芷又不说话了。
她低着头,看着地上的书。
书页被风吹开。
恰好停在一页。
上面是她两年前随手写下的一句话。
——等他回来。
禾芷的眼睛忽然酸了一下。
她赶紧移开视线。
可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。
一滴。
落在书页上。
墨迹慢慢晕开。
她伸手去擦。
越擦越模糊。她忽然想起两年前。
城门外。
林锦岐要出征。
那时候她哭得连站都站不稳。
死死抓着他的衣服。
不肯松手。

你一定要平安回来。

你一定要平安回来……
林锦岐抱着她。
掌心落在她后背。
他说。

我会回来。
她当时信了。
所以这两年,无论听到多少边关战报,无论多少次听见有人说战场凶险,她都不肯让自己往最坏的地方想。
她一直在等。
等他凯旋。
等他回来。
等那个熟悉的少年重新站到自己面前。
她甚至偷偷想过。
两年没见,他是不是也会想她?
是不是会记得自己当年哭着送他离开?
是不是回来以后,会来禾府找她?
是不是……
他们终于可以把当年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了。
可原来。
她等的两年。
他也回来了。
只是他回来的第一件事,是娶别人。
禾芷忽然觉得很疼。
不是眼睛疼。
不是胸口疼。
而是从心脏最深处,一寸一寸蔓延出来的疼。
疼得她连坐着都觉得难受。
她抬手捂住胸口。

为什么……
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问谁。
为什么?
为什么他明明说过会回来。
为什么他真的回来了,却要娶别人?
为什么她等了两年,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?
她突然想起林锦岐刚回来那日。
他骑着马。
在人群里看见她。
那一瞬间,他明明停顿了一下。
她记得他的眼神。
明明不是完全没有情绪。
可后来,他却只叫她。
禾小姐。
禾芷苦笑了一下。
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,他就已经在告诉她。
他们不一样了。
只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。
她一直以为他只是经历了两年战场,性子变了。
她一直以为,他只是累了。
她甚至替他找了那么多理由。
可现在。
不用找了。
他要娶赵星棠。
这就是答案。
禾芷低下头。
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
甚至没有让丫鬟看见自己哭。
只是肩膀轻轻颤着。
过了许久,她忽然问。

赵星棠……很好吗?
丫鬟愣住。

小姐……
禾芷笑了笑。

我就是问问。
丫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禾芷却已经明白了。
赵大学士的外孙女。
身份尊贵。
家世显赫。
这样的妻子,才是林家需要的。
而自己呢?
禾大学士之女又如何。
她的父亲虽然也是大学士,可在沈家覆灭以后,朝堂上的局势早已经不是从前。
她什么都没有。
更没有一个能够让林家必须选择她的理由。
禾芷忽然想起林锦岐出征前抱着她的那一刻。
她以为那是舍不得。
现在才明白。
或许那只是最后一次安慰。
她慢慢闭上眼。
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。

原来……

你真的回来了。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她的声音已经哑了。

只是没有回来找我。
她终于哭出了声音。
那哭声很轻。
却像压抑了两年的委屈,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