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刘俊亨关起来

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拍了一下桌子，声音大得像放了一颗炮仗：“值日！刘俊亨值日！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他笑到一半忽然收住了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他的脸涨得通红，目光惊恐地看向教室门口，仿佛刘俊亨随时会从那里走进来。

但刘俊亨没有来。

禾芷坐在角落里，看着这一切。她没有笑，也没有鼓掌。她在想一个问题：如果刘俊亨明天来了，他会怎么对待这份“值日生安排”？

她觉得答案可能是：他会把那把扫帚折断，然后把断掉的扫帚柄插进某个人的桌洞里。

但她也觉得，罗华振大概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。

午休时间，禾芷没有去食堂。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便当盒——这是母亲让家里的厨师每天早上现做的，禾芷从来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，反正每次打开都不一样。今天是一份牛骨汤配杂粮饭，还有一小盒凉拌野菜和几块酱牛肉。

她打开便当盒的时候，郑秀敏凑了过来。

“你……每天都带饭啊？”郑秀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，但更多的是好奇。

“嗯。家里的厨师做的。”

“厨师……”郑秀敏咂了咂嘴，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从同龄人嘴里说出来，“你家里到底多有钱啊？”

禾芷想了想这个问题。她以前从不在学校回答这种问题，不是因为谦虚，而是因为她觉得谈论金钱很无聊。但郑秀敏问这个问题的方式不像是在打探，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大概知道的事情。

“够用。”禾芷说。

郑秀敏笑了一下，然后压低声音：“你知道吗，今天早上，我听说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罗监督官昨晚去了刘俊亨家。不是‘去家里坐坐’那种去，是带着人直接闯进去的。刘议员当时正在和几个党内人士吃饭，罗监督官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了，当着客人的面对刘议员说：‘您的儿子在学校犯了事，我来带他回去接受教育。’”

禾芷咬了一口酱牛肉，慢慢嚼着，等郑秀敏继续说。

“刘议员的客人当时就炸了。有一个人拍了桌子，质问罗监督官‘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府邸’。罗监督官看了那个人一眼，说了一句——”郑秀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低到禾芷几乎要凑过去才能听清，“‘我知道这是谁的府邸。所以我才来。’”禾芷咽下牛肉，觉得今天的酱牛肉比昨天咸了一点。

“后来呢？”她问。

“后来刘议员把客人都请走了。关上门，不知道跟罗监督官说了什么。罗监督官出来的时候，刘俊亨跟在他后面，脸黑得像锅底。他们一起坐车走了。”

“去哪里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今天刘俊亨没来上学，罗监督官却来了，还安排了刘俊亨值日……”郑秀敏说到这里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，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，“你说，罗监督官是不是已经把刘俊亨关起来了？”

禾芷放下筷子，认真地看着郑秀敏。郑秀敏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希望，不是期待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能的光。那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动物，看到笼门晃动时眼睛里出现的那种光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禾芷说，“但如果他真的把刘俊亨关起来了，你觉得刘议员会善罢甘休吗？”

郑秀敏的眼睛暗了一下。那道光熄灭了，像被风吹灭的蜡烛。

禾芷有些不忍心——这是她第一次对郑秀敏产生这种情绪。郑秀敏是一个好人，一个想要相信正义会胜利的好人。但禾芷从小就知道，在这个国家，正义的胜利从来不是免费的。

她重新拿起筷子，把最后一块酱牛肉吃完，然后合上便当盒。

“但我希望你是对的。”禾芷说。

郑秀敏看着她，嘴角慢慢弯了一下，是一个很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