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暮雨没有说话。
“也是,”苏喆笑了,“那丫头比你能扛。”
黑市混战打到天亮才结束。唐灵皇和夜鸦退走了,唐怜月中的毒被白禾芷用三根银针逼出了大半。他靠在墙上,脸色白得像纸,但眼睛是亮的。
慕雨墨坐在他旁边,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脸上的血。动作很轻,轻到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唐怜月,你是不是傻?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中毒了还往前冲?”
唐怜月看着她。“不冲,你死。”
慕雨墨的手顿了一下,眼眶红了。“我死就死,关你什么事?”
唐怜月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让慕雨墨哭出来的话。
“关我的事。”
慕雨墨的眼泪掉了下来,一边哭一边骂他。“你这个木头,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很气人?你就不能多说几句?多说几句会死吗?”
唐怜月想了想。“会。”
慕雨墨气得想打他,但手举起来又放下了。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唐怜月僵在那里,两只手悬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他犹豫了很久,终于还是把手落在了她的背上,笨拙地、僵硬地拍了拍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。
慕雨墨哭得更大声了。
天启城,皇宫。
琅琊王萧若风靠在软榻上,面色灰败,嘴唇发紫。他的眼睛半睁半闭,呼吸很弱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太医跪在榻前,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,脸色比他的还难看。
“殿下,您体内的寒毒——”太医的声音在发抖,“又深了一层。”
萧若风睁开眼睛,浑浊的眼珠里有一丝微光。“还有多久?”
太医不敢回答。
萧若风笑了,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释然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。“直说。”
太医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“最多三个月。”
萧若风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太医以为他睡着了。
“三个月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够了。”
他让太医退下,自己一个人靠在软榻上。窗外月光如水,照在他脸上,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长又瘦,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。他想起苏昌河。那个在梅林里跟他喝酒的年轻人。那个说“暗河不想干政,只求江湖正名”的年轻人。那个眼里有光、心里有火的年轻人。
“苏昌河,”他对着月光低声说,“你要快。我等不了太久了。”
浊清站在暗河据点的议事厅中央,负手而立。他的身后是十几个影宗的高手,刀已出鞘,剑已出鞘。
他的对面,苏昌河靠在柱子上,双手抱胸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的身边只有三个人——苏暮雨、白禾芷、慕雨墨。
四个人,对十几个人。
浊清看着苏昌河,目光里有审视,有试探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忌惮。“苏昌河,你知道刺杀琅琊王的代价是什么。”
苏昌河笑了。“代价?我的命?”
“你的命,你兄弟的命,你女人的命。”浊清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,“你以为你能护住所有人?”
苏昌河的笑容没有变,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“你试试。”
浊清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没有动手。不是因为他不想,是因为他不敢。苏昌河这个人,他看不透。苏昌河的武功有多高,他不知道。苏昌河的底牌有多少,他不知道。苏昌河会为了白禾芷做到什么地步,他也不知道。他唯一知道的是——苏昌河不怕死。一个不怕死的人,是最可怕的对手。
浊清收回了目光,带着人走了。
议事厅里恢复了安静。白禾芷走到苏昌河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指尖有薄薄的茧。
“苏昌河,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不要命的计划?”她问。
苏昌河低头看着她,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,换上了一种只有她能看到的温柔。“没有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“嗯,我撒谎。”苏昌河握住她的手,“但这次,我不会一个人扛。”
白禾芷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有认真,有坚定,还有一种让她安心的东西。她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苏暮雨站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,转身走出了议事厅。慕雨墨跟在他身后。
“苏暮雨大人,您去哪?”
“练刀。”
慕雨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忽然觉得,这个人比苏昌河还让人心疼。苏昌河至少还有白禾芷。苏暮雨有什么?一把刀。一把从不离身的刀。
她叹了口气,转身去找唐怜月了。